第37章 以粮为饵，诱敌深入出长城

陕西境内，以高迎祥为首的十几万起义军，己然陷入穷途绝境。

周遭府县大城，皆被洪承畴遣重兵死守，坚壁清野之令执行得彻底，城中一粒粮食、一束草料都不肯外流。义军在乡间辗转游荡，所见尽是十室九空的村落，百姓早己流离逃亡，别说余粮，就连草根树皮都被啃食殆尽，偌大秦川，竟无一处能供他们觅食求生。十几万大军每日张口待哺，军心涣散浮动，人人面带饥色，眼看便要不战自溃。

洪承畴深谙流寇软肋，率部步步紧逼，却只围不歼，不断挤压义军的活动空间，刀兵相向间，隐隐将这群走投无路的饥民，往黄河岸边驱赶。

事到如今，高迎祥等人早己别无选择。

李自成、张献忠二人常年奔走州县，熟稔山川地理，当即提议东渡黄河，入晋地觅食求生。二人凭着对沿岸地势的了解，寻得一处官军防守薄弱的渡口，趁着夜色掩护，十几万义军分批强渡黄河，一夜之间，尽数涌入山西境内。

踏入晋地的义军，本就被饥饿逼至癫狂，此刻如饿虎出笼，开始疯狂劫掠。所过村庄，皆被洗劫一空，粮食、牲畜、衣物被搜刮得干干净净，寸物不留。为了扩充声势，也为了寻得带路之人，每破一村，他们便强行裹挟青壮入伙，队伍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不过旬日，烽火便燃遍晋地大地，处处皆是流民作乱的痕迹。

洪承畴见义军果然东渡入晋，当即下令，命部将牢牢守住陕西境内各处黄河渡口，只堵不追，严防溃逃的义军再度窜回陕西，搅乱关中安稳。同时，他火速上奏朝廷，恳请对陕西境内遗留的老弱流民开仓赈济，借此收拢离散人心，杜绝乱源再起。

崇祯览阅奏折，当即准奏。

他心中通透，留在陕西的这些老弱妇孺，步履蹒跚、无处可逃，只要给一口活命的粮食，让他们得以安生，便等同于留在关中的人质。那些在山西裹挟作乱的青壮，一旦挂念家室妻儿，迟早会人心动摇，萌生归乡之意。

当即，崇祯降下圣旨，命八大皇商火速从各地调集粮秣，配合陕西各州县寺院，开设赈灾粥厂，施粥放粮，专门收留无力奔走的老弱病残。同时遣派兵卒，在粥厂周遭护卫，一面赈济灾民安抚人心，一面暗中监视动向，双管齐下，彻底稳住关中局势。

而山西境内，早己天翻地覆，乱作一团。

起义军一路裹挟饥民，一路烧杀劫掠，所到之处，百姓要么被掳入伙，要么仓皇逃难，队伍愈发庞大。山西地方官员、晋王府宗室及当地士绅，接连向京师递送急报，求救奏章如雪片般飞入紫禁城，满篇皆是惶急惊呼：“流寇势大，山西岌岌可危！”

消息传至京师，朝野震动。

御书房内，崇祯看着堆满御案的山西急报，面色依旧平静无波，指尖轻叩桌面，心中早己布下一盘更大的棋局。

眼下辽东局势，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皇太极与蒙古诸部此前战马大量流失，八旗与蒙古骑兵战力大损，短时间内根本无力南下进犯，边境防务空虚，无暇他顾。与其任由这二十余万流寇在山西肆虐，祸及中原腹心，不如将其彻底驱赶出长城关外，既能一解内地心腹之患，又可借这群饥民的疯劲，劫掠后金与蒙古的草场、部落，损耗北方敌部实力，可谓一举两得。

思索片刻，崇祯眼中寒光乍现，当即提笔，连下数道密旨，步步设饵，布下天罗地网。

第一道密旨，火速发往辽东：命辽东边军即刻整肃兵马，佯装大举反攻之势，白日擂鼓操练、喊杀震天，入夜则举火堆薪、彻夜造势，再令夜不收斥候在边境频繁活动，摆出倾尽全力反攻后金的姿态，死死牵制皇太极的注意力，使其无暇顾及关内流民动向，更无法分兵南下阻拦。

第二道密旨，传予八大皇商：即刻从山西本地调集大批粮秣，日夜兼程运往塞外杀虎口，将粮草堆积如山，却只令山西总兵派遣少量老弱兵丁看守，刻意摆出粮草充裕、守备松懈的假象，引诱流寇前来劫掠。

第三道密旨，暗藏心机：命人在绥德通往杀虎口的沿途要道，每隔数十里，便不多不少囤积一批粮草，伪装成朝廷转运边关的军粮驿站，不设重兵把守，仅留少许兵丁看护，如同一串致命诱饵，一步步将流寇引向塞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