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抚剿定策，陕寇东控扼太行

辽东寒霜降，烽烟暂歇。

皇太极经数番试探，发现明军凭坚城、列重炮、步步推进之策难破，毛文龙又盘踞东江，扼其海路补给，蒙古诸部亦因边境黑市交易，战马军械流失日甚，铁骑战力大减。他深恐八旗精锐再遭折损，更惧战马源源不断流入明军营中，遂下严令，封禁全境互市，敢有私售马匹出境者，无论部族贵贱，一律论死。

边境马市断绝，辽东再无厚利可图，寒冬又封冻商路，八大皇商逐利而动，尽数拔营回撤，大半归了江南膏腴之地，小部分转入中原。彼时陕西连年大旱，蝗灾继起，秋收颗粒无收，田土龟裂，饿殍枕藉于道。当地世家富户为换活命粮，不惜贱售珍藏，古玩字画、硬木家具、金石玉器，往日值千金者，如今仅换半斗粟米，价贱如泥。

皇商们瞅准此机，自江南、中原调运大批粮秣入陕，虽有崇祯严禁哄抬粮价的圣旨在前，可灾荒之年，粮食便是活命根本。他们明里遵旨平价售粮，暗里以粮易田、以粮折物、以粮纳债，不过数月，便敛得田产无数，珍宝盈库，赚得盆满钵满。可皇商的富贵，衬得陕西越发残破，饥民无粮可食，流离失所，遍地哀鸿。

入冬之后，饥寒交迫之下，民怨彻底爆发。陕西境内数十股流民义军，自知分散难以为继，皆弃了门户之见，合兵一处，推高迎祥为盟主，旬日之间，聚众十余万，烽火席卷秦川。

洪承畴麾下官军兵力单薄，器械陈旧，面对浩浩荡荡的流民大军，根本无力野战围剿，只得退守西安、延安等大城，紧闭城门，凭城固守。广袤乡野，尽数沦为义军驰骋之地，官军鞭长莫及，全然无力顾及。

义军占据乡村，却发现此地早被天灾与劫掠掏空，百姓自身尚且食不果腹，根本无粮可掠。十余万大军日耗粮秣巨大，转眼便陷入断粮绝境，走投无路之下，便起了诈降之心，纷纷向陕西巡抚杨鹤递书乞降。

杨鹤生性宽仁，一意主抚，欲以怀柔安定陕地，对降众全无提防，尽数接纳，开仓放粮，发放抚恤金，妥为安置。哪知神一魁等义军头目，早己摸透他心软易与的性子，琢磨出一套苟全之法：饿极无食则降，饱食得饷则叛，降叛反复，全无顾忌。

杨鹤无兵无饷，更无铁腕制衡之策，只能一味迁就，最终酿成“越抚越乱，乱而愈抚”的死局，陕西局势，糜烂至此，再无宁日。

兵备道提督军务洪承畴，性情刚硬，杀伐果决，早己看透招抚之弊。他深知国库空虚，朝廷根本拿不出足额粮饷安置数十万流民，所谓招抚，不过是姑息养奸，纵寇为患。在杨鹤主抚期间，他便不顾同僚情面，设下圈套，诱杀己受招安的王左挂、苗美等部，尽数清剿其众，以绝后患。

此举引得杨鹤勃然大怒，斥责他擅杀降众，失信于天下，断绝饥民归降之路；洪承畴则反斥杨鹤主抚误国，苟且偷安，致使陕地乱局愈演愈烈。两人争执不下，各不相让，奏章一封接一封递往京师，互参罪责，恳请圣裁。

奏章入宫，朝堂瞬间哗然，抚剿之争，愈演愈烈。文华殿上，文武群臣吵作一团，声浪掀顶，全无体统。

御史谢三宾手持朝笏，声色俱厉，出列弹劾：“陛下，杨鹤主抚以来，陕地贼众降而复叛，叛而复降，耗国库钱粮，陷百姓于水火，此乃绥靖苟图，姑息养奸，再行此策，陕西必亡！”

吴甡紧随其后，厉声附和：“饥民易抚，渠魁难除，杨鹤一味怀柔，纵容首恶，致使乱贼坐大，此等方略，误国误民，恳请陛下即刻撤换，以正军法！”

主抚派官员当即反击，给事中愤然出列：“洪承畴滥杀己降，暴虐无度，逼饥民铤而走险，令天下流民无路可归，其心可诛！若一意主剿，国库无银，边饷尚欠，拿何练兵？拿何剿贼？不过是空谈误国，博取首名！”

一时间，朝堂之上，骂声西起，拍案呵斥，面红耳赤，主战者斥对方妇人之仁，主抚者骂对方好杀邀功，喧嚣之声，与此前江南商会的推诿争吵如出一辙，尽是明末朝堂空谈误国、党争不休的颓态。

御座之上，崇祯端坐如松，面色沉凝，双目微阖，听着殿内喧嚣，心中早己洞若观火，无半分犹疑。

他本是穿越而来，前世是一个美团外卖员，没事就爱看明朝历史，深知这天下之乱，从不在目不识丁、只求裹腹的饥民。寻常农夫，面朝黄土背朝天，出县需路引，远行无门路，即便被逼造反，也不过是盘踞乡野，抢完即散，终是乌合之众。可乱军中若有识文字、通地理、晓山川、能谋划之人，便如虎添翼，能裹挟流民，跨省流窜，终成心腹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