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五家弃仕，众商推诿吵满堂

京师城郊的江南商会别院，门窗紧闭，心腹家丁持棍守在廊下，连只飞鸟都近不得。正厅内乌泱泱挤了西十余人，江南粮、布、盐、茶、瓷各行商主，乃至致仕士绅、乡宦代表，尽数到场，锦袍绫缎裹着满腹私心，窸窸窣窣的低语声，把屋子填得闷胀不堪。

今日主位上坐的，是江南士商集团的五大支柱——无锡顾宪成、前内阁辅臣钱龙锡、文坛祭酒钱谦益、江南丝商之首李立三、两淮盐商总领沈万河。这五家把持江南赋税与商贸半壁江山，此前被皇商挤兑得生计日蹙，海贸走私又屡屡血本无归，求开海的奏折全被崇祯留中，终于横下一条心，要走攀附皇权的绝路。

顾宪成拄着藤杖，颤巍巍起身，重重一顿杖底，厉声开口：“都静一静！今日不是吃酒闲谈，是救江南全体的命！皇商垄断国内货路，咱们的栈房倒了三成，漕运被卡了半数；下海便遇郑芝龙抽成、海盗截杀，十船去九船空；上疏求开海，陛下一概不理——再这么下去，明年今日，在座诸位，半数要沦为贫民！”

满厅顿时哀号一片，拍腿的、叹气的、骂皇商的，乱作一团，却没一人拿出半分主意。

钱龙锡紧跟着起身，面容肃杀，抛出破釜沉舟之策：“唯有一条生路：送嫡女入宫，结亲皇家，弃仕途、做外戚，换陛下开海松禁！ 陛下明言，当年晋商送女，陪嫁近两千万两，实心向皇，方得信任！”

此言一出，厅内嗡的一声炸了，交头接耳声首冲屋顶，人人眼神闪烁，既眼馋国丈之位，又怕掏银钱、丢仕途。

钱谦益抚着长须，朗声接话，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我顾、钱、钱、李、沈五家，先行担责！即日起，五家子孙永不科举入仕，断绝党争干政之念，各选才貌双全嫡女，合力出陪嫁银一千万两！”

话音未落，满场哗然，有人惊得站起身，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弃科举，等于断了江南士绅的根；千万两白银，更是五家大半家底，这般代价，让众人瞠目结舌。

李立三拍案定音，道出今日核心：“晋商陪嫁两千万，我五家出一千万，还差一千万！在座诸位，按家业大小、行当厚薄，一体捐输，凑齐这笔嫁妆，事成之后，海贸大开，海盗尽除，人人得利，无一例外！”

沈万河连忙补劝，语气恳切：“诸位莫要心疼眼前小利，今日出一分银，他日海贸可得十分利，江南商贸重归咱们手中，这是共赢之事，绝非我五家独吞！”

五人满怀期许，等着众人响应，可下一秒，整个大厅彻底失控，喧嚣声掀翻屋顶，活脱脱就是紫禁城里朝堂议事的翻版——拍桌、叫嚷、挖苦、推诿、哭穷，乱得不可开交，比菜市场还要喧闹十倍。

一个中等瓷商猛地拍桌，嗓门比谁都大，满脸不服：“共赢？诸位老爷说得好听！你们五家送女儿，将来入宫封妃嫔、生皇子，那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皇子长大封藩王，世袭爵位，子子孙孙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好处全被你们占尽了！ 我们呢？我们出了银钱，到头来还是个寻常商绅，半分皇亲的光都沾不上，凭什么要我们掏腰包？”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满堂哄笑附和，人群中立刻有人尖声挖苦，语气戏谑又刻薄：

“就是就是！人家女儿是要当娘娘、生龙子的，将来是王爷的亲外公，咱们就是陪衬！按理来说，这钱本就该你们五家全包，谁得利谁出钱，天经地义，反倒拉着我们垫背，亏你们好意思说出口！哈哈哈哈！”

“我看五位老爷是想国丈想疯了，自己舍不得全出，就拉着我们下水，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一个小粮商缩着脖子，一个劲摆手哭穷，声音都带着哭腔：“我可拿不出！我家粮栈被皇商挤得只剩两间，一年赚的银钱，刚够养家糊口，别说捐几百两，就是几十两，我也拿不出来啊！诸位老爷饶了我吧！”

旁边布商立刻跟上，满脸无赖相：“我家现银都压在布匹上，仓库里堆满了货，卖不出去换不了钱，实在没钱捐！要么你们把我布匹拉走抵数，要么这事就当没我份，我不掺和，也不贪那开海的利！”

更有刁钻的士绅，站起身指着五人，阴阳怪气地嘲讽：“顾大人、钱大人，你们往日在朝堂上，满口仁义道德、大局为重，如今到了自己头上，也要拉着我们一起出钱？你们弃仕途是为了女儿富贵，我们凭什么跟着舍弃钱财？要捐你们自己捐，我们可没本事当皇亲，也没那个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