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绅宦求椒房，帝哂晋商千万妆

江南士绅与东林党一党，至此己是进退失据，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局。国内商贸被八大皇商牢牢垄断，粮、布、盐、茶各行尽数被把控，他们苦心经营百年的商铺、漕运、票号日渐萎缩，往日日进斗金的光景荡然无存；欲转投海贸走私，又被郑芝龙麾下船队与沿海海盗层层盘剥，十船货去，能带回一船利己是万幸，稍有不慎便船货两空，血本无归。

朝堂之上，他们屡次上疏请求开海剿盗，尽数被崇祯留中不发，祖制二字压得他们哑口无言，东林党众臣空有口舌之利，却丝毫撼动不了圣心。看着国丈们借皇亲之势，借着宫中采买、皇商分润赚得盆满钵满，江南一众士绅富商，心中妒火与焦虑交织，日夜难安。

万般无奈之下，送女入宫攀附皇权的计策，被众人推到了台前。可他们深知，崇祯性情冷峻，不轻易听信外臣之言，后宫诸事更是独断，寻常门路根本行不通，唯有打通皇帝身边最亲信、最能说上话的人，才有一线生机——这个人，便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常年随侍御驾的王承恩。

为了巴结王承恩，江南士绅可谓下足了血本。在京的士绅代表轮番登门，先是送上奇珍异宝、江南绸缎、名家字画，满满当当装了十余箱，见王承恩不为所动，又咬牙凑出二十万两白银，悄悄送入王府，言辞极尽谦卑，一口一个“王公公”，姿态放得极低。

“公公，您是陛下身边最亲近的人，唯有您能替咱们江南百姓说句公道话。”江南士绅领头的盐商沈万河，对着王承恩躬身作揖，满脸恳切，指尖都因紧张而微微泛白，“我江南多的是知书达理、容貌绝色的闺秀，品性端庄，温婉贤淑，若能送入宫中侍奉陛下，一来为陛下分忧，二来我江南士绅也能彻底归心，绝不敢再有二心，只求公公在御前美言几句，成全此事，日后我江南上下，必对公公感恩戴德，永世不忘！”

他们打的算盘极为精明：送一女入宫，便能成皇亲国戚，跻身外戚之列，既能分走皇商一杯羹，又能在御前安插眼线，日后再谋开海、夺商贸之利，便有了依仗。既舍不得舍弃仕途权位，又想空手套白狼攀附皇权，两全其美，方是他们心中所愿。

王承恩为人谨慎，向来不私结外臣，可江南士绅送礼殷勤、言辞恳切，缠得他无法推脱，他也深知此事重大，半分不敢隐瞒，次日一早御书房伺候时，便将江南士绅的请求、所送礼物，原原本本地回禀了崇祯，连一丝一毫都未隐瞒。

崇祯正看着皇商从辽东送来的战马清点密报，听王承恩说完这番话，先是抬眸一愣，随即伏案哈哈大笑，笑声爽朗，却带着几分嘲讽与了然，笑了许久才缓缓止住，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神色玩味。

“陛下，这江南士绅，心思着实活络，只是这请求……”王承恩垂手侍立，低声试探。

崇祯摆了摆手，笑意渐收，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你去回了他们，不必再费这番心思。其一，后宫妃嫔虽不算多，却也足以侍奉朕左右，朕近来一心整顿朝局、稳固边患，无心再添新人，后宫清静些，反倒更好。其二……”

他顿住话音，后半句并未明说，只是抬眼看向窗外，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王承恩何等聪慧，瞬间便懂了陛下未尽之言，却还是静候陛下明示。

崇祯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也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底气：“当年八大晋商，为表归心，送女入宫时，前后两批陪嫁，实打实的白银，就近两千万两，全数充入内帑，用于赈灾、养军、补国库亏空，毫无保留。晋商是倾尽家财，彻底绑在朕的皇权之上，断了其他念想，一心为朝廷办事，才有如今的地位。”

这话虽未说完，可其中深意，再明白不过。

想送女入宫结亲攀附，绝非送个女子这般简单，既要拿出堪比晋商的巨额陪嫁，为朝廷分忧，又要舍弃江南士绅的仕途权位，断绝党争干政的心思，老老实实做外戚，做朝廷的附庸。可江南士绅，既舍不得千万两真金白银，又舍不得手中的朝堂权势、江南基业，既想攀龙附凤，又想两全其美，天下从无这般便宜之事。

王承恩躬身领命，不敢有半分耽搁，当日便在城郊一处隐秘别院，约见了江南士绅代表。沈万河带着七八位核心士绅早早等候，个个身着锦袍，强装镇定，可指尖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