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能奇和张文秀战败的消息传回辽阳城,大西中军主帐内,寒气翻涌,满帐将领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仿佛被这肃杀之气冻结。
连日来,大西军连战连捷的喜气,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压得人心口发沉。赤衣斥候浑身血污、甲衣残破,双膝重重砸在冰冷青砖地上,声线嘶哑撕裂,一字一句如泣血般砸碎帐中沉寂。
“启禀大王!急报!威灵堡全境陷落,守军将士无一生还!抚顺关被后金诡计智取,关隘粮草尽数落入敌手,主将张文秀将军力战殉国!威灵堡外,张能奇将军孤军深入,身陷重围,力竭战死!二位将军麾下合计三万嫡系兵马,三日之内血战溃败,死伤殆尽,残部无一生还,辽东通往草原的两道屏障,彻底没了!”
话音落地的刹那,主帐内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张献忠一身玄黑镶金边主战戎袍,腰悬蟠龙阔刃长刀,端坐主位,闻言刹那,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原本紧握军报的手猛地一颤,那张粗糙的桑皮纸无声滑落。
他双眼骤然赤红,那不仅仅是怒火,更有一层厚厚的水雾瞬间涌上眼眶。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出两个义子的名字,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烧红的炭,发不出半点声音。那股杀伐戾气并未立刻炸开,而是先化作了极度的僵硬与颤抖。
“文秀……能奇……”
他喃喃念着这两个名字,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磨过铁锈。那个总是沉稳干练、像老黄牛一样替他守住粮草账目的张文秀;那个总是冲锋在前、像头幼虎一样不知死活的张能奇。那是他亲手从死人堆里扒出来,辛苦养大的孩子,是他在这乱世中除了权力之外,仅有的亲情慰籍。
“砰——!”
一声巨响震碎了这份短暂的呆滞。张献忠猛地一掌狠狠拍砸在实木大案之上,力道之大,竟让案角几乎崩裂。
厚重案几剧烈震颤,案上行军舆图、调兵令牌、墨砚文卷尽数震落,笔墨泼洒狼藉一地,碎裂砚片西散滚落。张献忠霍然起身,身形竟有一瞬的踉跄,他死死抓着桌沿,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一只受伤濒死的猛兽在喘息。
“混账!范文程!老匹夫,老子和你势不两立!”
这一声怒吼,带着哭腔,带着撕心裂肺的痛。他自挥师横穿漠南草原,亲率十万精锐铁骑踏破边墙,一路挥师东进,兵锋横扫辽东全境。铁岭、开原、萨尔浒、抚顺、威灵堡、辽阳、海州、盖州、复州,大西军所到之处,后金守将望风逃窜,大小数十场攻防硬仗,未尝一败,一路势如破竹,硬生生在辽东腹地扎下大国的根基。
麾下随行草原百战老卒,初始足足十万有余,皆是跟着他出生入死、浴血拼杀的铁杆心腹。此番不过三日光景,两场猝不及防惨败,两员亲手抚育栽培、倚为左膀右臂的义子双双战死沙场,三万嫡系精锐老兵折损一空,折损之重,前所未有!
张文秀沉稳善守,坐镇抚顺关扼守全军粮道命脉,是他锁死辽东补给的定心柱;张能奇悍不畏死,骁勇善战,是冲锋陷阵、攻坚破营的一把尖刀。二人一守一战,互为臂膀,稳稳撑起辽东北线大半防务。陡然双双殒命,心腹爱将尽丧,咽喉要地失守,粮草重地沦陷,张献忠如何能忍!
怒火与悲恸交织焚烧,张献忠大步踏出案前,靴底狠狠碾过散落一地的舆图碎片,周身戾气几乎要将整座军帐撕裂。他猛地抬手,一把扯下腰间酒壶,狠狠灌了一口烈酒,酒水顺着胡须流淌,混着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液体滴落在地。
“范文程狗贼奸猾狡诈,不与我正面列阵硬碰硬厮杀,只敢用下三滥的乔装诡计偷关夺隘!多铎竖子倚仗骑兵机动,偷袭合围,断我粮道,阴狠卑劣至极!本王一路平推辽东,无人能挡,小小后金鼠辈,也敢折我爱将、夺我隘口、断我后路!”
帐下偏将、参军、督粮文武尽数垂首躬身,无人敢出言劝慰。人人皆知大王性情刚烈暴戾,最惜麾下嫡系旧部,此番痛失义子、折损重兵、连丢要隘,正是盛怒巅峰之时,多言一句,便要惹来杀身之祸。
暴怒稍歇,张献忠强压心头翻涌的悲痛与怒火,指尖死死攥紧腰间刀柄,指节泛白,眼底杀意沉沉,更夹杂着难以掩饰的哀伤。他沉声复盘辽东全线布防态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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