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校场试炮

京师城外，禁军大教场。

天光清明，春风卷着尘土掠过校场十里长坪。

神机营步卒列阵如墙，铁甲映日，刀枪森寒。兵仗局一众匠人屏息立在侧旁，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教场正北高台之上，龙旗轻垂，仪仗简肃。

崇祯一身素色常服，不披金甲，不铺大乐，只携几名贴身内监，领着礼部左侍郎徐光启、西洋教士龙华民、汤若望，还有工部、兵仗局一干主事，缓步登临观炮高台。

昨日皇极殿大朝会，一番绵里藏针，朝堂己定。东林俯首，百官缄口，侯恂黯然归府，朝野再无敢掣肘边事之人。内廷安稳，人心慑服，今日崇祯一心只验军国重器——新式改良红夷铁炮。

高台之下，教场中早己备好炮位。

一侧，是军中沿用多年的旧式铜铸红夷大炮；

一侧，是两尊形制崭新、铁色沉凝、气质迥然不同的新式火炮。

崇祯目光落下去，淡淡开口：“先试旧炮，再验新炮，好坏优劣，今日亲眼见、亲耳听、亲自定。”

内侍传谕，旗牌官挥动令旗。兵士上前，推拽旧式全铜红夷炮入位，填药、装铁弹、校准角度。

片刻，火绳引燃。

“轰——！”

一声闷雷滚动，黑烟滚滚腾起，呛得近处兵士纷纷掩鼻。铁弹呼啸而出，堪堪飞出五百余步，力道便己衰减，落地偏出靶心足足两丈开外，碎石乱土飞溅一地。

再看炮口，发烫发红，肉眼可见热气蒸腾。

徐光启上前一步，躬身据实回奏：“启禀陛下，旧式红夷通体铸铜，铜质偏软，炮管承压有限。一则，实战有效射程不过五百至六百步，再远便无力道、无准头；二则，连发三轮，炮管便灼烫难近，必须停工半个时辰散热，否则极易管壁变形、当场炸膛；三则，全铜铸造份量极重，木轮脆弱，泥泞土路寸步难行，行军全靠人力硬抬，拖累大军脚程；西则，用久炮管内壁凹凸不平，弹道散乱，十炮难有三西中。如今辽河前线，明金双方炮阵对垒，我军旧炮占不到半点便宜，久攻僵持，全吃了火器老旧的亏。”

崇祯静静听着，面无表情，只微微颔首：“朕看得清楚。试新炮。”

旗令再落。

龙华民亲自带领西洋炮手上前，一丝不苟校准炮口角度，按量装填精制颗粒火药，闭合炮栓，手法规范利落。

这一回，炮身沉稳，不见半点晃动。

“轰——！！！”

一声清亮巨响，震得高台微微一颤，火光凝练不散，黑烟升得整齐利落。

铁弹破空如流星，劲势十足，首扑八百步开外巨石靶心。

“咔嚓——！”

巨石应声炸裂，石屑漫天纷飞，落点分毫不差，正中核心。

教场之上，神机营将士、工部匠人齐齐心头一震，神色骇然。

高下立判。

徐光启声音提振，再奏新政良苦：“陛下圣明。此番改良，臣与西洋匠师力排众议，弃铜用铁，重铸炮身。

一、抬高西洋熔炉火候，分次分层浇筑，自然冷透三日三夜，再以西洋机具镗磨内壁，几乎无沙眼、无气孔，耐压远胜铜炮，不易炸膛 ；

二、铁料质地坚硬，炮管不易受热变形，连续轰击十余轮，炮管仅微微温热，无需停工久候；

三、整体减重三成，机动灵活，战力不减；

西、炮架不换木轮，全数改用纯铜实心车轮，耐磨不腐，雨天不烂、泥地不陷，拖拽顺滑不伤炮体。”

崇祯目光落在那两尊新炮上，越看越是满意。

崇祯转头看向徐光启，语气沉稳：“此炮战力可观，工部如今一共铸成几门？”

徐光启躬身答道：“回陛下，新法铸铁、精工慢造，工期极长，熔炉有限，不敢批量仓促赶工。眼下只铸成两门试验样炮，再无多余。”

崇祯闻言，不忧反喜，果决断言：“两门，足够撕开辽河僵局。”

他心底暗自盘算，城府深沉如渊。

朕把这两门绝世重炮借给祖大寿、吴三桂，一是成全他们，给他们破阵之力、给他们军功资本，让二人实打实立下大功，顺顺利利拿到裂土封王的赫赫战功，堵住天下悠悠众口，让边关将帅心服朝廷、心感皇恩。

但其二，也是敲打、也是震慑、也是提前立威。

让关外所有手握重兵的武将亲眼看见：

朝廷手里，有你们一辈子都造不出、摸不到、见不着的绝世火器。

你们手里拿旧铜炮，朝廷手里握雷霆铁炮。

你们若忠心报国，朝廷便借利器给你们立功封侯；

你们若敢心生异心、拥兵自重、图谋不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