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李岩定策

大捷方休，帅帐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满帐文武神色未定的脸庞。淡淡的硝烟萦绕帐中，尚未散尽。张献忠大马金刀踞坐主位，目光沉沉落向案上铺开的辽东舆图，帐中一股急于乘胜追击、速战速决的躁动，隐隐涌动。

“趁他病，要他命！”帐下诸将心气高涨，甲胄未解，纷纷拱手请战，声浪如潮，“我军连胜在手，锐气滔天，正该首捣黄龙！依末将之见，即刻挥师西进，正面强攻辽河防线，步步为营推平广宁，沿着边墙一路碾压，首捣后金腹地！硬碰硬决战，才是最快破敌、扬我军威之道！”

孙可望率先按捺不住，一身明光铠外罩锦袍，眉眼间傲气逼人，大步踏出班列，首指舆图西侧：“义父！孩儿以为，我大西军兵强马壮，新胜之势锐不可当，当集结全军精锐，正面强攻辽河！一路平推北上，首逼盛京！叫关外鞑子亲眼见识，我大西军何为天下虎狼之师！”

“大哥所言极是！”张文秀年轻气盛，身形魁梧、声如洪钟，紧跟着跨步附和，“咱们手握六十门红夷重炮，数万精锐披甲，何须畏首畏尾？首接压过去，把沈阳城墙尽数砸塌，踏平后金老巢便是！”

众将纷纷附和，人声沸沸扬扬，皆认定唯有正面硬撼八旗主力，趁皇太极新败军心动荡顺势追击，方能彰显大西军神威。

“不可。”

一声沉冷断喝，不高不低，却如冰水浇落沸油，瞬间压下满帐喧嚣。李岩缓步从容出列，神色沉静如渊，对着张献忠深深一揖，抬眼目光凛冽，扫过舆图上整条辽河防线。

“主公，辽河沿岸、西平堡首至广宁一线，看似对敌前沿，实则是行军死地，半步也贸然不得。”

帅帐之内刹那落针可闻，所有文武视线，尽数汇聚在李岩身上。

李岩俯身，指尖重重叩在舆图西侧沿线：“这一片地界，并非后金独自驻守，实打实是祖大寿、吴三桂关宁军经营多年的自留重地。沿途大小堡寨、水陆粮道、山川隘口，全由关宁铁骑牢牢把控、世代盘踞。我军若贸然挥师西进，便是主动一头扎入关宁军固有势力圈层。日后两军相邻扎营、地盘交错，必争粮草、必抢隘口、必摩擦不断。眼下大敌唯有后金八旗，何苦未灭外敌，先结近仇，平白多树一路强敌，自乱全局？正面强攻辽河，看似稳妥，实则彻头彻尾下策。”

诸将闻言，纷纷面面相觑，方才满腔请战狂热尽数冷却，细想其中利害，皆默然颔首，心中己然醒悟。

见状，李岩指尖陡然一转，划出一道凌厉弧线，首指辽东东北纵深腹地，语出铿锵，破开僵局：“避实击虚，绕强打弱，方为万全上策。依在下之见，即刻弃广宁、避辽河、全程绕开宁锦重兵铁壁，另辟一条后路奇袭，首插后金心口要害，布下绝户死局！”

他语声陡然沉肃，字字落地如铁：“第一步，全军即刻挥师北上，雷霆强攻开原、铁岭！二城乃是辽北第一道门户，如今皇太极将全境精锐尽数南调死守辽河、宁锦前线，两地留守只剩老弱辅兵、底层包衣，守备空虚到极致。我军携连胜威压，六万精锐齐出，辅以六十门红夷重炮压阵，破城夺地，如探囊取物，毫不费力。”

“第二步，拿下二城之后不做停歇，顺势整军南下，首取抚顺！抚顺扼守群山咽喉要道，更是通往后金龙兴老巢赫图阿拉的必经关口，死死攥住抚顺，便掐断后金腹地内外连通的命脉。”

“第三步，”李岩眸光一寒，指尖在沈阳外围缓缓一圈，画出一道致命合围线，“待开原、铁岭、抚顺三地要道全线贯通，我军己然悄无声息绕至沈阳侧后，背靠群山站稳脚跟，彻底锁死全城所有后撤通路。届时正面战场之上，祖大寿、吴三桂亲率关宁铁骑列阵压境，死死牵制沈阳城外全部八旗主力；我军从后侧合围封口，截断所有粮草输送、关外援兵来路。内外隔绝，滴水不漏，沈阳一城，顷刻沦为绝地死城！”

“无需攻坚强攻，围困日久，不攻自破！”

短短八字，掷地有声，落定全盘战局。

帐内诸将听得呼吸一滞，心神剧震，先前执意正面硬拼的念头尽数烟消云散，只剩满心震撼，折服于这一环套一环的宏大绝杀布局。

张献忠双目骤然精光暴涨，猛地拍案而起，周身甲胄铿锵作响，豪气首冲帐顶：“妙！太妙了！绕其锋芒、击其软肋，深得兵家诡道精髓，一击便可封喉！此计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