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虎口谷底,硝烟未散,血腥漫天。
连绵不绝的炮火终于停歇,只剩残火在乱石间噼啪燃烧,浓烟裹着血腥味,死死压在狭长山谷里。遍地都是断裂的旌旗、折损的刀枪、倒地的人马尸骸,暗红血水顺着沟壑蜿蜒流淌,浸透脚下碎石泥土,昔日五万铁骑、五万步卒,如今早己溃不成军,魂飞魄散。
突围无路,后退无门。
谷口、谷尾皆被大明重甲死士封死,城头火铳弓弩层层对准残兵,再无半分冲锋突围的余地;关外旷野之上,张献忠的大西铁骑阵列如铁,甲胄寒光凛冽,连一只飞鸟都不肯放过,此前求和使者人头落地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刘宗敏浑身浴血,肩头被流矢洞穿,铁甲撕裂处血肉外翻,依旧提着长刀往来嘶吼,连斩数名仓皇逃窜的亲兵溃卒,想要强行收拢残军、拼死搏杀。可军心早己彻底溃散,士卒丢盔弃甲、跪地乞降者数不胜数,任凭他怒吼咆哮,也挽不回这必死的颓势。
大势己去,回天乏力。
李自成被残余亲卫层层护在中央,一身帝王甲胄早己被烟尘血污浸染得狼狈不堪,发丝散乱,面色灰白如死灰。耳边再也听不到麾下将士的拥戴呼喊,只剩凄厉哀嚎、垂死呻吟、兵刃碰撞的杂乱声响,昔日纵横草原、逐鹿天下的万丈雄心,在此刻,被谷底的寒风彻底吹得烟消云散。
他抬眼西顾,满目皆是人间炼狱。
身边是跟随自己多年、舍生忘死的旧部尸身,身旁是浑身带伤、满脸绝望的亲兵死士,前方是明军森然刀阵,后方是大西军冰冷铁骑。
他终于彻彻底底想通透了。
不是天时不济,不是士卒怯战,不是粮草匮乏。
是崇祯城府深沉,布局千里;是洪承畴运筹帷幄,设下死局;是枭雄各怀心思,彼此制衡。自己贪一时关口之利,轻敌冒进,一头撞进了大明君臣联手织就的天罗地网,成了北疆制衡大局里,必须被碾碎的一枚弃子。
“天意……不在大顺,不在我李自成……”
他低声喃喃,声音沙哑破碎,被呼啸风声裹挟着消散在谷底。自己戎马倥偬,一路杀伐,一心想要推翻大明、坐拥天下,到头来才看清,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崇祯棋盘上,一颗可以随时抹去的棋子。
远处山岗之上,洪承畴一身总督蟒袍,迎风而立,神色淡漠无波。他手持千里传下来的中枢军令,冷眼俯瞰谷底残局,不催强攻,不斩降卒,只静静等候着这个大顺帝王落幕,尘埃落定。一切皆在朝堂算计之中,一切皆为大明北疆百年安稳铺路。
片刻过后,洪承畴淡淡开口,传令下去:
“围而不攻,降者免死,逆首不饶,不必生擒。”
军令层层传递,谷底明军不再推进合围,只是收紧防线,冷眼盯着那一方残兵之中的闯王身影。
亲兵们见状,纷纷跪地叩首,血泪横流,苦苦哀求:
“陛下!我等拼死护驾,杀出一条血路,就算逃入深山,也尚有一线生机!万万不可轻言放弃啊!”
“陛下留有用之身,他日尚可东山再起,重振大顺基业!”
李自成缓缓摇头,眼底再无半分光亮,只剩死寂苍凉。
东山再起?
麾下精锐全军覆没,心腹大将被困绝地,关外退路彻底断绝,兵马耗尽,盟友反戈,强敌环伺,世间再无他李自成立足之地,何来东山再起之说?
他抬手,轻轻推开身前护驾的亲兵,缓缓摘下头上残破的帝王冠冕,脱下简易粗制的龙袍,随手丢落在血水泥泞之中。昔日称王建制、分封文武、睥睨天下的风光,尽数埋入这杀虎口的尘土里。
“不必徒劳了。”
李自成声音平静,听不出半分波澜,
“我起于草莽,起兵乱世,搅动天下苍生流离,杀人无数,罪孽满身。今日兵败于此,是我命数己尽,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你们跟随我多年,没让你们过上好日子。待我身死之后,尽数放下兵刃,归顺大明。大安口马兰峪我们抵抗过后金皇太极,朝廷功过分明,洪总督宅心仁厚,必不会为难尔等老小。往后安分守己,屯田耕稼,娶妻生子,安稳度日,莫要再蹚乱世浑水,莫要再学我这般,痴心妄想逐鹿江山。”
话音落下,周遭亲兵皆是伏地痛哭,悲戚之声回荡谷底,更添几分末路悲凉。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半闲山人《腹黑崇祯:再续大明三百年》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27章 李自成自刎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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