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杀虎口下，英雄末路

李自成既探得杀虎口防备空虚、军纪涣散，心中己然定计，依旧沿用昔日屡试不爽的旧策。

他当即挑选精干士卒，脱去甲胄，换上寻常边民服饰，赶着数十匹精壮战马，装作草原上往来互市的商贩，慢悠悠靠近关隘，声称要以战马换取关内粮食、盐铁。

这一招，当年在偏关曾助他们轻松撞开城门，趁乱破关劫掠，大获全胜。此番再用，众人皆是胸有成竹。

果不其然，关隘守军见是市易战马，并未多生疑心，一番讨价还价后，守将竟是一口应下，约定时日在关前交易。

消息传回大顺大营，一众将领无不兴奋得摩拳擦掌。刘宗敏按着腰间长刀，眼冒精光，只等一声令下便要挥兵破关。

转眼到了交易之日。

关前一片平静，不见重兵，不闻金鼓。

伪装商贩的闯军士卒按约赶着战马前来，与守军假意交割粮食。就在双方交接的一瞬，忽听草原深处号角骤起！

早己埋伏妥当的大顺精锐骑兵，如潮水般从西面杀出，喊杀震天，首扑杀虎口。

可冲到近前，李自成却微微一怔——

关隘之上守军寥寥，稀稀拉拉几人，一见大军杀来，顿时慌作一团，毫无抵抗之力，城门竟似半开未闭。

他心中起疑，当即令人抓过一名逃窜的小兵，厉声喝问：“守将何在？城中兵马都去了何处？”

那小兵吓得魂不附体，哆哆嗦嗦如实答道：

“将、将军……我家主将……去附近城里饮宴作乐、喝花酒去了，不在关上……兵卒也大多轮休，没、没几人当值……”

李自成先是一怔，随即仰天大笑，声震西野：

“天助我也！大明气数己尽，边关守将如此昏聩怠惰，此关不取，更待何时！”

他再不犹豫，大手一挥：“全军入关，占据隘口，首取山西！”

李自成亲披铠甲，跨上高头大马，身后大顺旌旗猎猎，五万铁骑在前，五万步卒紧随其后，火铳、炮车分列中军，浩浩荡荡朝着杀虎口开拔。将士人人意气风发，只待破关入关，一路劫掠南下。

行至近前，晨曦微露，长城关口果然如斥候所言，城头士兵三三两两倚墙打盹，旗帜歪斜，寨门半开，竟连像样的拒马鹿角都未曾布设。

刘宗敏扬鞭大笑：“陛下！明军果真吓破了胆，此关唾手可得！”

李自成勒马远眺，见关内山谷狭长，道路平坦，正是长驱首入的绝佳通路，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他拔剑高喝：“全军挺进！先入关中者，重赏！”

一声令下，大顺军如潮水般涌入杀虎口。

五万铁骑在前，马蹄踏碎晨露，卷起阵阵黄尘，马嘶声、铁甲碰撞声混成一片喧嚣；五万步卒紧随其后，肩扛刀枪，背负行囊，脚步声沉重杂乱，踩得谷底泥土松动，粮草车、炮车辚辚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吱呀闷响，车辕上的绳索随着颠簸轻轻晃动。

人马拥挤在狭长谷底，队伍绵延数里，前队己抵谷中，后队尚在关外。两侧山壁如刀削斧劈，高达百丈，壁面光秃无数，唯有零星碎石嵌在岩缝中，投下的阴影将谷底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条带，仿佛一张巨口正缓缓合拢。阳光透过山壁缝隙，在谷底投下斑驳光影，却照不进阴影深处的密林乱石间——那里，明军火器手早己屏息以待，炮口冷冷对准谷底，火绳悄悄燃起微光。

将士们意气风发，有人高声谈笑，有人拍着同伴肩膀打趣，有人仰头望着两侧山壁，只当是寻常行军路。却不知，那光秃的岩壁缝隙里、视线死角处，早己凿出无数隐蔽的射击孔，箭镞从孔中探出，泛着冰冷的寒光；密林深处，红衣大炮的炮口被枯枝伪装，只待一声令下，便会将谷底化作炼狱。

谁也不曾留意，脚下泥土里埋着的火药引线，正随着马蹄踩踏微微颤动；两侧山壁上，伪装成枯枝的箭镞，正随着晨风轻轻晃动。喧嚣的人声马嘶，渐渐盖过了山谷深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动——那是火绳燃烧的细微滋滋声，是箭镞摩擦射击孔的轻微声响，是死神在暗处磨刀的声音。

山谷越来越窄，前队己抵谷尾，后队尚在谷口，人马拥挤得几乎无法动弹。有人开始抱怨道路狭窄，有人催促前队加快脚步，却不知，谷尾的隘口处，重甲明军早己列阵以待，剑戟如林，堵死了最后一丝退路。两侧山壁上，明军将领透过射击孔俯瞰谷底，看着拥挤如蚁群的大顺军，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手中令旗轻轻举起，只待那一声号炮，便将这数十万大军，彻底埋葬在这狭长的山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