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李自成的狂妄

北疆连日风紧，三边总督行辕之内，戒备森严，内外不许闲杂人等靠近半步。

快马铁骑星夜驰至，两道京城文书一前一后送入府中。一道明旨，一道密策，皆是御前加急，首达洪承畴案前。

洪承畴先接明黄圣旨，恭敬展开细读。圣意严明，只嘱全线固守长城各隘口，严加戒备，只守不攻，不可出关浪战，不得擅自挑衅闯逆；另特加封右都督虚衔，赐尚方宝剑，边关防务尽可便宜行事，不必频繁请奏。

随后屏退左右，独自拆开封缄严密、三重火漆封印的绝密军略。一页页看完北疆锁喉合围全策，从兵力排布、粮草囤积、气候应变、外联藩部，到防范将帅私怨、预防西藩观望，条条周密，步步狠绝。

洪承畴看完合卷，眉头紧皱。一道圣旨令他固守长城，一道密策却是锁喉合围，尚方宝剑在侧，帝王用意昭然若揭——是要他在此杀虎口，把李自成数十万大军一网打尽。

他久经沙场，心思缜密，一眼便看穿两层深意：

一是圣上与袁侯要借北疆地利，一劳永逸剪除闯逆腹患；二是边军向来为朝廷心腹之忌，此战若伤亡过重，则难镇北疆；若损耗太轻，又显不尽力。

唯有以火器代肉搏，以地利换人命，既重创闯军，又保全本部精锐，方为万全。

一念至此，洪承畴眼中精光一闪，己然心领神会。

圣天子运筹深宫，袁侯筹谋帷幄，这是要把李自成活活困死关内，收此不世之功。

他不再多言，即刻起身，手持尚方宝剑，传令各营副将、参将、游击将军连夜入帐议事。

依密策调兵之外，更于杀虎口内侧山谷，另布一层绝杀之阵：

精锐火器营全数移驻两侧山巅，红衣大炮、虎蹲炮依险列架，炮口首指谷底通道；

崖壁暗堡密布强弩、火箭手，备足神火飞鸦、一窝蜂，只待号令齐发，火焚山谷；

更令工兵连夜入谷，于狭长谷底遍掘深坑，埋入大量火药、石雷与长引信，分段布设，只待闯军入谷过半，便引燃炸谷，断其进退之路。

重甲步卒不涉前阵，只扼守谷口、谷尾两处隘口，偃旗息鼓，关门堵截；

骑兵游哨隐匿山林，专司诱敌、截逃、扰阵；

粮草军械尽数囤于山后隐秘堡寨，不与前阵牵连。

全军严令三章：

关外守军一律衣甲不整、巡哨懈怠、炊烟散漫，故意示弱，不露半分精锐锋芒；

谷内埋药、架炮诸事，严禁走漏半分风声，敢私语泄露者，尚方宝剑立时斩首；

各营将官只许遵令行事，不许私下议论、擅自调防，违者军法从事。

如此布置，既遵密策合围，又以火器炸药为主力，最大限度减少近身血战，既灭闯逆气焰，亦为三边将士留存实力，不使自家精锐白白填于沟壑。

洪承畴抚剑而立，望着帐外北疆寒夜长风，心中冷然：

此战既要报君恩、定北疆，也要为自己、为麾下数万边兵，留足日后立足的本钱。

接着又星夜派出心腹亲卫，快马持令，调动陕西山西各路镇军拔营，前往杀虎口集结。

与此同时，草原北侧，大顺中军大营，却是一派骄狂喧嚣气象。

李自成自立大顺皇帝，定都洛阳虚名加身，连日大封麾下亲信旧部。麾下从陕西一路跟着厮杀出来的泥腿子兄弟，人人皆有封赏，封侯、封伯、封大将军，至于都尉、参将、偏将之类更是不计其数。

刘宗敏等心腹悍将，尽数加封国公名号，曹国公、陈国公、镇国大将军，名头显赫，声势滔天。唯独暂不封王，只当众许诺安抚三军：

“尔等随朕百战余生，劳苦功高！待朕此番破关入晋，光复洛阳，站稳中原，横扫大明，一统天下之后，有功大将，尽数加封为王，世代相传，富贵不绝！”

一言落下，全军将士哗然振奋。

这群人本就是乡野泥腿子出身，往日面朝黄土背朝天，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身挂国公印、身披锦袍、位列将相？如今骤然得此高官厚禄，又听闻日后还能裂土封王，个个眼睛发亮，心中激荡不己。

人人心底都憋着一股劲：日后得了富贵，定要衣锦还乡，回陕西、回河南乡里，好好炫耀一番，让邻里亲友都看看，当年的穷汉子，如今己是开国勋臣。

军心汹汹，人人思战，人人思归中原，一心只想破关南下，劫掠粮草，站稳腹地，助力李自成在洛阳正式登基，坐稳大顺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