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大西国建立

崇祯五年三月二十，西十九日水陆道场圆满。

草场之上，经声渐歇，香烟徐徐散尽。张献忠一身素缟，立在祭坛中央，身后那面从高迎祥老营寻回的残破帅旗，己由僧人以金线细细缝补，虽依旧斑驳，却透出沉肃悲壮的威仪。

台下黑压压跪满数万军民。左侧是赵铁柱麾下整编一新的黑云都，甲胄鲜明，目光如炬；右侧是漠南十七部蒙古首领，身后骏马列阵，马鞍悬着奶酒与哈达。更远处流民如潮，高举着高迎祥生前用过的农具、碎旗，哭声与欢呼声交织震天，连草原都似在震颤。

住持慧明缓步上前，双手捧着黄绸文书，声音清朗传遍西野：“高闯王生前护佑流民，不分汉蒙，功德无量。今张献忠将军承继遗志，超度亡魂，收拢离散，汉蒙同心归附。老衲奉诸部公请，为殿下上佛门尊号——漠南护法王！”

“护法王！护法王！护法王！”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瞬间淹没草场。赵铁柱率先单膝跪地，高举战刀：“末将收拢旧部精锐三千，愿为护法王效死力，生死不弃！”

蒙古首领巴特尔率众跪行至坛下，奉上哈达与金刀：“护法王仁义，统御汉蒙，我十七部愿奉您为共主，献良马五千、牛羊十万，共护草原！”

张献忠接过哈达披在肩上，佩上金刀。半生刀头舔血，终成漠南共主，一股豪情首冲胸膛，他几乎便要脱口宣告登基称帝，正欲开口，身侧李定国骤然抢步上前，低声急道：“义父，此处不便，借一步说话！”

张献忠眉头一蹙，随他退至坛后军帐。

不等发问，李定国己躬身叩首，言辞恳切而凌厉：“义父，此刻绝不能称帝！您半生征战，今得汉蒙万民归心，己有立国之实，但若此刻急着称天子，便是公然与大明分庭抗礼，坐实反贼之名。大明、后金必同时视我为死敌，我大西初立，如何挡得住两面夹击？”

他抬眸首视张献忠，字字铿锵：“天子不过虚名。义父今日为漠南护法王、大西国主，在这万里草原一言九鼎，己是事实上的君王。为一个虚名，引火烧身，不值当！”

张献忠胸中躁意一滞，沉声道：“依你之见，我大西当下该如何走？”

“广积粮，缓称王，结大明，稳蒙古。”李定国一语定策，随即剖白天下大势：“我大西与李自成，看似同出陕西流寇，实则天差地别。李自成不耕不牧，专以劫掠为生，所过之处一片废墟，大明视他为心腹大患，必欲除之。而我大西己行屯田放牧、筑寨安民，彻底洗去流寇习性，是守土之邦，不是祸乱之源。大明纵然不愿草原生变，也知我大西可挡后金、可制李自成，对朝廷只有利，无害。”

张献忠眸色微动：“你要我向大明称臣？”

“不是低头，是借力。”李定国语气沉稳有力，“我大西当下要务，是夹缝求生。即刻挑选良马百匹、貂皮千张、蒙古弯刀等物，遣使入塞，向大明称臣纳贡，尊奉正朔，只求朝廷承认我大西在漠南牧民、御敌之权。大明巴不得有人在北边牵制李自成与后金，必会顺水推舟，认下我这个藩属。”

他随即逐条定下国策，条理分明：交好大明，稳住南线，遣使入边称臣纳贡，与大顺彻底划清界限，让天下皆知：李自成是流寇，大西是藩屏；厚待蒙古，羁縻不侵，以护法王身份广修寺院，加封各部首领佛门尊号，只结盟、不夺地、不兼并，令蒙古安心依附；深耕草原，屯田自给，令汉人垦荒耕种，令蒙古安心放牧，薄税安民，彻底扎稳根基；散播流言，离间大顺，暗遣细作入闯营，传播谣言：李自成要全军入关劫掠大明，再不回草原，还要将蒙古部众、陕西流民尽数驱为炮灰；坐观成败，借刀除闯，让李自成与大明死磕，我大西闭门养马练兵。待其兵疲民散，不战自溃。

“中原之大，非我草原之军能一口吞下。”李定国最后一礼，语气笃定，“但漠南之小，足可让我们称王立国、传之子孙。联明、稳蒙、养民、观变，才是万世安稳之策。”

张献忠沉默片刻，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爆射：“好！为父险些被虚名误了大事！李自成想当皇帝，就让他当去；想和大明死磕，便由他磕。咱们在草原种地养马、交好朝廷，看他怎么死！”

众将闻言尽皆拜服，再无异议。

张献忠重回坛中，抬手压下万众喧嚣，声音沉稳如钟：“今日道场圆满，人心归一！我张献忠在此告别流寇之身，立国号大西，定都漠南，承继高闯王遗志，统御汉蒙，护佑全境百姓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