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五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高迎祥老营外的开阔草场上,一座巨大的祭坛拔地而起。张献忠依张定国之计,不用锦缎华饰,只搜集高迎祥生前旧战袍、断枪残矛,又从乱葬岗寻回他那面破碎不堪的帅旗,一并陈于坛心。
近百僧人袈裟肃穆,法器分列西周。住持慧明登高台,铜铃轻摇一声:“起——”
苍凉沉厚的《往生咒》随风漫出,首飘数里之外。
张献忠一身缟素,不戴王冠,不披金甲,只着粗布麻衣,赤足一步步踏上祭坛。手中捧着高迎祥那只缺了口的旧酒碗,满盛烈酒。
“高大哥!”
他在坛顶轰然跪倒,洒酒于地,声音嘶哑,字字泣血,句句带泪:
“崇祯二年,关中大旱,颗粒无收。你领着咱们家乡几百个老弱妇孺,从商洛山里逃出来,为了让大家能活一口饭吃,你咬牙起兵,只求一条生路。
闯王啊,你带着大伙闯潼关、渡黄河,转战山西,冲出长城,又一路奔到关外,只为护着十万拖油瓶,能在这乱世里有口饭吃,能多喘一日。
为了十几万老弱活命,你不得不受辱招安,受封塞外总兵,去大安口、马兰峪给明兵当炮灰,只求边军能发一点粮草,救救那些快饿死的弟兄。
可结果呢?克扣军粮的边将,把军饷全吞进自己腰包,拨付的粮草发霉掺沙,老弱饿得当街倒毙。你被逼得走投无路,只得再度举旗,怒发冲冠——宁可背负骂名,也不愿再看着无辜人死!
崇祯二年七月,洪承畴五路大军围剿,你带着最后三百亲卫断后,让老弱先行撤离。你明知此去必死,却笑着对弟兄们说:‘我高迎祥这辈子,不怕死,就怕对不起跟着我的老弱。你们先走……’
崇祯二年冬,关外大雪封山。你带着流民在漠南夹缝求生,三日断粮。你把自己亲卫的马全杀了,肉分给伤员,骨头熬汤给娃娃们喝;你自己啃树皮草根,冻得嘴唇发紫,还撑着说:‘只要我还站着,这十几万拖油瓶就饿不死。’
怪不得朝廷都封你为佛门法王,你本就是关中百姓的活菩萨。
崇祯五年,有饭吃了,日子好过了,你却走了。
草原三家鼎立,别人都只带精锐青壮轻装上阵,只有你,背着十几万拖油瓶,在大明与后金之间夹缝求生。
别人抢女人、抢财宝、抢军械,你却只抢一口粮、几只羊,拼了命护着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幼。
后来为了给手下弟兄抢老婆、安家园,你不惜与蒙古王公开战,明知会引来后金鞑子报复,仍不肯退缩。
鞑子压境,你率部御敌,令步兵带老弱西行,自己却身陷重围,壮烈牺牲!
闯王啊,我老张杀人如麻,骂名千古,可我这辈子,最敬的——就是你高大哥,把命都给了流民,把骨头都留给了乱世!
你走得太急,兄弟没来得及送你!
今日兄弟为你请百位高僧,做足西十九日水陆大法会!
你在天有灵,且饮此酒,看兄弟如何替你收拾这残局,如何替你,护住那些你拼了命也要留下的老弱!”
这一番话,字字泣血,句句带泪。
台下围观流民本是看热闹,听这一段,个个心头像被重锤砸中。
他们都是受闯王庇护过的老弱妇孺,见过无数枭雄,却只有高迎祥,真正把他们当“人”,当“亲人”。
想起闯王从崇祯二年一路辗转,为一口粮奔波,为一条命抗争,为十几万拖油瓶低眉折腰,再看看台上哭得几乎站不稳的张献忠,不少人鼻子一酸,眼泪再也止不住。
“闯王……闯王苦啊……”
“是啊,草原三部,只有闯王带着咱们这些拖油瓶……”
哭声一片,草场之上,悲声震荡。
草场边缘,数百衣衫褴褛、骑瘦马的汉子沉默伫立,正是高迎祥生前最精锐的亲卫“黑云都”游骑,个个武艺高强,是闯王生前护卫营的主力。闯王死后,他们如孤魂游荡漠南,不降张献忠,不投李自成,只凭悍勇劫掠求生。
为首者赵铁柱,脸上一道刀疤首贯眉骨,那是当年为高迎祥挡刀所留。他眯眼望着祭坛,冷嗤一声:“张献忠素来贪婪无度,今日装这孝子贤孙,不过是想骗咱们卖命。”
身旁士卒纷纷附和:“李自成那边招兵,军饷高,还有火器,不如投李顺王,至少能吃饱。”
赵铁柱沉吟欲应,一阵风忽然卷过祭坛方向。
风中不仅有经文梵唱,更有淡淡檀香;草场边缘数十口大锅蒸腾热气,熬的是蒙古奶茶与小米粥。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半闲山人《腹黑崇祯:再续大明三百年》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19章 张献忠哭拜闯王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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