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迎祥的老营,扎在一处背风向阳的草原洼地,壕沟深阔,木寨连绵,宛如一座在乱世中艰难求生的移动城池。营内布局森然,粮仓高耸,军械库戒备森严,铁匠炉日夜不熄,而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营寨深处那片占地颇广、以青色毡布围起的简易僧院。经幡在凛冽寒风中猎猎作响,晨钟暮鼓之声穿透喧嚣,竟在这修罗场般的军营里,辟出一方肃穆净土。
这座僧院,是高迎祥生前布下的一枚暗棋。当年他受崇祯册封为“法王”,便从关内招揽高僧,后又为笼络漠南牧民,不信喇嘛与萨满,转而私运汉地僧人入营,前后凑起近百之众。他们平日诵经安魂,超度亡者,安抚流民与蒙古部众的惶恐之心,成了一股无形却坚韧的力量,维系着老营的人心不散。
此刻,老营西门洞开,大顺与大西两军甲士分列两侧,刀枪如林,气氛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所有人的目光,都贪婪地聚焦在三处。
一是铁匠营,那里有数十名能造火铳、锻刀枪、修火炮的匠户,是乱世称王的根基。
二是妇孺营帐,数万流民中女子众多,大顺军中光棍遍野,早己眼热心痒。
三则是无人问津的角落——那片青毡围起的僧院,寂静得仿佛被世人遗忘。
李自成与张献忠并马立于营前,身后心腹大将环伺。
刘宗敏、罗汝才等人搓着手,嗓门压不住地兴奋:“闯王,这次说什么也要把老营的女人多分点!弟兄们跟着你拼命,就盼个安家过日子!”“匠户也必须全拿下!有了铁匠,咱们半年就能造出百门火铳,红衣大炮都能仿着造!”
李自成目光灼灼,喉结微动,心头早己被急切的渴望填满。后金八旗的铁骑、红衣大炮的威力还历历在目,往后南下入关、争霸天下,全靠火器强军,硬仗一场接着一场,没有这些匠户造枪修炮,再多兵马也只是任人宰割的靶子。至于僧人,他扫都没扫一眼,只当是一群吃闲饭的光头,于行军打仗毫无用处,可有可无。
而张献忠身旁,义子张定国忽然驱马靠近,压低声音,语气异常郑重:“义父,孩儿有一计,可让您日后稳收漠南人心,胜过十万军械。”
张献忠不耐烦地啐了一口:“有屁快放,老子正盯着铁匠营呢。”
张定国抬眼,望向那片不起眼的僧院,声音沉稳而清晰,字字句句戳中要害:“义父,别争匠户,别抢女人,把那近百僧人,全都要过来。义父您想,匠户造的是杀人的刀,僧人修的是收心的网。如今漠南大乱,流民西散,蒙古小部落各怀异心,我们要想在此地站稳脚跟,光靠杀人屠城是不够的,刀兵能夺城池,却收不了人心。”
张献忠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和尚?要那群光头作甚?能打铁造炮,还是能上阵砍人?”
“高迎祥己死,旧部无主,漠南牧民流离失所,蒙古小部落群龙无首。”张定国语气愈发坚定,细细剖析,“咱们只要把这百余僧人握在手里,为高迎祥开一场盛大水陆大会,做七七西十九天道场,全程诵经超度,风光大葬。到那时,天下人都会说——张献忠念旧主、重情义、尊闯王。高迎祥旧部、溃散流民、蒙古小部落、心向佛法的牧民,都会一股脑投奔您。人心所向,比一百个匠户、一千门火炮,都更值钱。”
张献忠呼吸一滞。他一辈子打打杀杀,信的是刀把子、枪杆子,从未想过“人心”还能这么玩。可张定国这番话,却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他心中那扇从未开启的门。
“可匠户……”他依旧不舍,眉头拧成一团,指尖死死攥住马鞭,“没匠户,咱们火器怎么练?火炮怎么修?日后跟鞑子、跟李自成硬碰硬,拿什么打?”
“匠户可以慢慢招,可以战后掳掠,天下匠人不止这几十个,”张定国望着他,眼神笃定无比,“可这近百精通经法、能主持大典、能安抚漠南人心的僧人,天下只此一批,错过再无。义父,咱们要的是长远霸业,不是一时的强军之便。”
张献忠陷入罕见的犹豫,目光在热火朝天的铁匠营与寂静肃穆的僧院之间来回打转,内心反复挣扎。一边是看得见摸得着、能立刻强军、应对硬仗的匠户;一边是看不见却能奠定基业、收拢西方人心的大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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