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漫天大雪,接连下了两日两夜,仿佛要将整片漠南草原彻底埋葬。皑皑白雪厚达尺余,把此前的厮杀痕迹、车辙马蹄尽数掩盖,天地之间,只剩一片刺目的惨白。
流寇西迁的老弱与辎重大营,早己借着风雪掩护化整为零,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拆作数十支小股队伍,隐入茫茫草原深处,踪迹全无。皇太极数番派出八旗斥候,顶风冒雪在百里之内反复搜寻,可新雪层层覆盖,马蹄脚印转瞬便没,最终只得一无所获,空手回营。
大军眼前,便只剩下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三家主力骑兵。
可这支人马也早己不与八旗正面抗衡,彻底散作上百股游骑,散布草原各处,打起了无休止的袭扰缠斗。
这些流寇骑兵皆是沙场老卒,人人双马轮换,机动性远胜八旗。他们不攻坚、不恋战,只死死咬住后金粮道,如同暗夜饿狼,伺机而动。
皇太极深知粮道乃大军命脉,早己抽调十门红衣大炮布防于粮道隘口,炮口森然对外,妄图以重炮之威震慑流寇。
可这般布置,终究防不胜防。
流寇游骑从不当面硬冲炮阵,专挑夜半风雪最紧、哨兵最疲之时,悄悄摸近粮营。骑手们端着短火铳,借风雪掩身,快马突进,对着粮囤、哨塔一阵齐射,杀卒焚粮,不等八旗援军赶到,早己拨马远遁,来去如风,不留半分痕迹。
常常是这边粮营火起未灭,那边隘口哨卡又遭铳袭,警报彻夜不绝。
守粮八旗被搅得昼夜不宁、疲于奔命,红衣大炮笨重迟缓,根本追不上这些神出鬼没的轻骑,只能被动挨打,眼睁睁看着流寇肆扰却束手无策。
短短数日,后金粮道屡遭破袭,粮草损耗日增,士卒死伤不断,补给越发吃紧,军中怨气渐生,军心也随之浮躁。
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皇太极立在帐中,望着铺展的草原地图,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如同帐外低垂的风雪,周身戾气隐隐欲吐。他负手来回踱步,皮靴踩在地毯上寂然无声,恰如他此刻心境——进退两难,闷堵得近乎窒息。
撤兵?
此番亲率大军出征,倚红衣大炮之威,原想一鼓荡平流寇、震慑漠南蒙古。如今流寇未灭,反倒损兵折将、粮道被扰,若就这般狼狈退兵,非但无法向蒙古王公交代,更会令他天聪汗的威严扫地,此前安抚蒙古八旗的种种苦心,也将付诸东流。
可继续追剿,又彻底陷入被动。
流寇骑兵马快如风,在草原上飘忽不定,拒不决战;而己方红衣大炮重达数千斤,在雪原上行进迟缓,别说追敌,就连跟上主力都极为艰难,己然成了大军拖累。
若派轻骑追击,流寇皆是亡命悍匪,战力不弱,一旦缠斗,伤亡必重。
更棘手的是,他手中可用之兵,早己捉襟见肘。
此前为除后患、稳固集权,他借刀杀了莽古尔泰,将正蓝旗收归长子豪格麾下。可这支刚易主的旗兵人心浮动、军心未稳,根本不敢轻易外派作战,唯恐中途生变。
两黄旗是他最精锐的嫡系,必须留守中军护驾、镇住大局,万万轻动不得。
算来算去,军中唯一能抽调出战的,只剩多尔衮、多铎兄弟的两白旗。
可这,恰恰是他最不愿、也最不敢做的一件事。
皇太极的目光,不自觉落向帐下左侧。
多尔衮与多铎本就手握两白旗精锐,兵强马壮,一首是他心底最深的忌惮。若派这二人领兵剿寇,一旦顺利破敌,收缴流寇的战马、粮草、军械,两白旗势必借机扩军,势力大涨。
到那时,八旗制衡之局必将崩坏,他再想压制多尔衮兄弟,便难如登天,皇权亦会受到致命威胁。
进,无制胜之法;退,无颜面可言;
派兵,恐养虎为患;不派,只能坐视流寇滋扰。
皇太极大帐伫立,听着帐外风雪呼啸,远处粮营警报断断续续传来,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从未想过,自己携重兵、握重炮,竟会被这群原本不入眼的流寇,拖入如此进退维谷的绝境。
帐外寒风卷雪,拍打着帐帘,仿佛一声声挑衅,让这位素来运筹帷幄的后金大汗,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战局与权谋双重困局。
中军大帐内,风雪被隔绝在外,可那股紧绷压抑的气息,比帐外严寒更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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