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开拔赴潞州的队伍行至半途,安营扎寨刚毕,汴州来的监押官便升帐传令,命麾下小吏持针取墨,要给全军将士依次黥面,以防路途逃散。
号令一出,营中瞬间炸开了锅。魏博士卒本就不愿远赴险地,听闻要在面额刺字,与刑徒配军同列,人人目眦欲裂,胸中怒火冲天。几个老兵当即拔刀怒吼,骂声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营。众人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抄起兵器,呐喊着朝着中军大帐冲去,要将那几个押官乱刀分尸。
那几个押官本是汴军老兵,最是狡黠机灵,一见军心哗变,势头根本无法弹压,吓得脸色惨白。他不及多言,翻身上马,一路狂奔,星夜逃到了魏州城内,只留下一群来不及逃走的小吏与监军,被暴怒的魏博兵士当场格杀。兵士们余怒未消,当即夺了粮草甲仗,据守营寨,扬言要回州城讨还公道。
营中哗变一起,乱兵杀吏夺粮,声势滔天。混乱之中,一名素来忠厚、对刘行钦忠心耿耿的州兵看得心焦,心知再闹下去必成大祸。
他趁乱悄悄溜出营寨,不敢有半分耽搁,翻身上了一匹战马,扬鞭疾驰,星夜兼程赶回魏州。
州兵满面血污与尘土,踉跄拜倒在地,声音都带着颤:“大王!大事不好——调往潞州驰援的那支兵卒步卒,半路反了!”
刘行钦闻言骤然抬眼,案上茶盏“当啷”一声被袖风带得一倾,滚烫茶水溅在指尖也浑然不觉。:“反了?本王亲自拨给粮秣,厚给行赏,命他们西入潞州夹寨协防,同汴军共拒晋人,他们有何理由反?”
那州兵叩首不止,额间渗出血迹,急声道:“非是将士们不愿出征,实是……实是有人擅作威福,竟命人给南下将士黥面!”
“黥面?”
二字入耳,满堂将吏尽皆变色。
左右牙将、亲卫统领、幕僚参谋,无一人不变色。
刘行钦更是猛地按刀起身,腰间环首刀呛啷半出鞘,眉宇间煞气骤起:“好大的狗胆!魏博健儿世代从军,乃是朝廷正军、藩镇牙兵,岂是刑徒配军?刺字为奴,这是辱我魏博!”
州兵连忙回话,声音都在抖:“是监押军官奉了上面之意,说此番西去潞州,远涉山河,怕士卒中途逃散,便效仿边军与汴州旧例,在面额刺字为记,以防逃亡。兄弟们一见要黥面,当场便炸了——”
他学着军中老兵的嘶吼之声,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等乃魏博牙兵,祖上世代为国戍边,有功于国,纵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也不肯受这刑徒之辱!”
一言激起千层浪。
军中老兵本就不愿远赴晋汴交界的险地,一听要黥面,当场拔刀而起,一呼百应。本就憋着火气的士兵顿时群情汹涌,当场杀了监军与刺字小吏,那押队的主官见势不妙,就跑回了魏州,兵士们夺了粮草甲仗,口口声声要回魏州讨个说法。
“他们还说……”州兵声音压得更低,几乎细不可闻,“若大王不肯严惩主事之人,便要一路杀回州城,肃奸邪,再不奉命西去。”
刘行钦脸色铁青,指节捏得发白,指骨咔咔作响。
他坐镇魏博数年,最清楚这镇牙兵的脾性。自安史之乱以来,魏博牙兵骄悍百年,父死子继,亲党胶固,动辄废立主帅,向来只可顺激,不可逆压。他们可以战死,可以叛逃,可以抢掠,唯独不能受辱。黥面一事,对他们而言,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忍。
此事一出,非但潞州援军成空,河朔腹心之地,转眼便要生内乱。
刘行钦听罢前因后果,目光落在那名浑身汗土、犹自喘息不止的州兵身上,见他不顾凶险星夜奔报,忠心可鉴,当即颔首,沉声道:
“此人危难之际不忘本镇,孤身驰报,免我魏博临事无备,忠勇可嘉。”
说罢抬手一指,朗声道:
“自今日起,升你为守捉校尉,归亲军牙伍,领双份粮饷,再赐锦袍一袭、战马一匹。往后好生当差,不负今日忠心。”
那州兵又惊又喜,当即伏地叩首,连呼大王恩赏,声泪俱下。
他转头看向堂下,目光扫过众将,一众亲族兄弟、魏博牙将、幕僚谋士尽在堂中。最后,他目光落在郑知章与新入府的豆卢义身上,沉声道:“你们二人,都说说。此事……该如何处置?”
话音未落,堂下己是一片哗然。
众将纷纷按刀怒喝,声震屋瓦,皆言黥面之举辱及魏博健儿,不杀主事者不足以平军心。有人甚至当场请命,愿提兵前往弹压,杀气腾腾。刘行钦抬手一压,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散开,满堂瞬时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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