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豆卢

刘山人收了针囊，将用过的银针一一擦拭干净，归入囊中，对着刘行钦拱手道：“大王脉象己然平稳，气血渐复，只需再静养三五日，便可如常理事，不必再有顾忌。”

刘行钦活动了一下肩颈，只觉连日来的滞涩酸胀消散大半，浑身轻快了不少，当即笑道：“多亏了你这一手针法，若是换了寻常医匠，怕是还要拖上许久。”

一旁亲兵连忙上前，奉上热茶点心。刘行钦刚端起茶盏，指尖还未触及杯壁，堂外便传来一阵急促却规整的脚步声，亲兵躬身入内，朗声禀报：“启禀大王，城外有士人求见，自称是豆卢氏中人，名唤豆卢义，言称仰慕大王威名，特地从关陇远道而来，投奔大王麾下效力。”

这话入耳，刘行钦持盏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顿时露出几分纳闷之色，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他在河朔征战多年，与各方世家大族多有往来，范阳卢氏、清河崔氏、博陵崔氏、陇西李氏、赵郡李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这五姓七望，乃是天下公认的顶尖门阀，声名赫赫，便是寻常百姓也耳熟能详。可这“豆卢氏”，他却是头一回听闻，当真是闻所未闻。

他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堂下站着的几名幕僚与牙将，首言不讳地开口问道：“你们在座诸位，可有谁听过这豆卢氏？范阳卢氏、清河崔氏那等名门望族，本王倒能如数家珍，可这豆卢氏，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堂下一时安静片刻，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一脸茫然。站在左侧的刘行勇闻言，更是挠了挠头，满脸疑惑地接话道：“豆卢？这姓氏听着怪里怪气的，不像是咱们中原汉人的姓，倒像是北边胡人姓氏。咱魏博地界上，汉姓见得多了，这般姓氏，还真没几个，属下也是头一回听说。”

众人议论纷纷，皆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在此时，立于幕僚之列的郑知章上前一步，对着刘行钦躬身一礼，低声开口解释道：“大王有所不知，这豆卢氏并非中原汉家旧姓，而是鲜卑旧族，其先祖本属鲜卑慕容氏支庶，乃是前燕、后燕的皇室旁支。元魏孝文帝迁都洛阳，推行汉化，令鲜卑诸姓改用汉姓，慕容氏这一支便定姓为豆卢，沿用至今。”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豆卢氏自元魏以来，世代为官，宇文周、杨隋两朝皆有人位列公卿，也算关陇一带的旧门望族，只是比起五姓七望这等顶尖世家，声名与权势都要逊色不少，故而大王与诸位将军未曾听闻，也属寻常。”

刘行钦闻言，这才恍然，随即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边沿，神色变得若有所思，语气也慢了下来：“不过自打黄巢之乱席卷天下以来，长安洛阳尽数残破，礼乐崩坏，纲纪不存，昔日森严的门第规矩，早就乱得不成样子了。”

他说起这番乱象，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与了然：“这年头，为了攀附权贵、谋取前程，冒认世家、挂靠名门的混子，一抓就是一大把。尤其是五姓七望那些顶尖门阀，冒称子弟、旁支的人更是多如牛毛，有的连族谱都能伪造得有模有样，官府根本无从查证，最后大多不了了之。”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向禀报的亲兵，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与怀疑：“如今这人自称豆卢义，一口一个世代衣冠，你说，他会不会也是这等冒名顶替的混子？随便编造一个偏僻少见的姓氏，仗着没人知晓，就敢上门来骗官吃粮？”

郑知章闻言，连忙再次上前，躬身回道：“依属下之见，此人十有八九不是冒充的。大王试想，如今天下冒认世家的人，个个都削尖了脑袋往范阳卢氏、清河崔氏、荥阳郑氏这等顶尖门阀上靠。谁都清楚，五姓七望名头最响，拿出来最有面子，无论是投奔藩镇还是效力朝廷，都能凭借门第获得优待。”

他话锋一转，说起豆卢氏的境况：“可这豆卢氏，不过是关陇一带的次等旧族，名头不响，权势寻常，既无显赫的当朝高官，也无遍布天下的门生故吏，根本没什么人会费尽心机去冒充。况且豆卢氏谱系一向清晰，旁支不多，族人多世居关陇，不像大世家那般枝繁叶茂、鱼龙混杂，极易查证。”

他顿了顿，又谨慎地补充道：“不过，乱世之中，什么稀奇事都有。属下也只是推测，不敢打包票。大王不妨先留下此人试用，待慢慢查证其家世渊源，再作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