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行钦在帐中来回踱了几步,脚步急促,心乱如麻。
弟弟被打,城池被占,牙兵公然哗变,目无主将。事情传到他耳中的那一刻,他先是震惊,随即一股寒意从脚底首冲天灵盖,浑身都微微发颤。
他怕。
怕这群杀惯了节度使的牙兵真敢彻底反了,怕哗变蔓延到大营,怕幽州兵趁机反扑,怕朱温那边借机问责。
他手握兵权,可真到了要弹压骄兵的时候,他才清楚地意识到——这些兵,根本不是他的兵。
“我亲自带院军去鲁城。”
刘行钦猛地站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话音刚落,一旁立着的郑知章立刻上前一步,低声劝阻:
“大帅万万不可。”
刘行钦看向他。
郑知章沉声道:
“大帅亲往,名不正,言不顺。此次祸起,本是二位将军先违令攻城,再分赃不均激起兵变,牙兵虽横,心中却有怨气。
大帅亲自弹压,胜了,是同族相残、苛待部下,自毁根基;败了,便是威望尽丧,再无一人肯服。”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
“更要紧的是,牙兵骄横日久。到那时,大帅进退无路。”
刘行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郑知章继续道:
“但若以梁王之名,请李思安将军前往,情形便截然不同。
李思安是梁王大将,持梁王威势,牙兵再狂,也不敢公然对抗梁王。
他出手弹压,是代朝廷、代梁王执法,名正言顺。
事成之后,乱兵平定,而大帅不曾亲自动手,不伤自家体面,威望不损,反而显得顾全大局。”
刘行钦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郑知章说得字字在理,可越是在理,他心里越是苦涩。
连自己的兵,都要借别人的威风才能管得住。
“……不能亲自去。”
他像是在骗自己说,又像是对众人宣告,“大营不能离人。我一走,营中再乱,无人可制。”
皇甫遇垂手而立,静静听着。
“再说——”
刘行钦声音低沉,“我亲自去请,便等于告诉天下,我刘行钦镇不住自己的兵,日后在李思安面前,在梁王诸将面前,我还怎么抬头?”
他走到案前,铺开纸张,提笔蘸墨。字迹不算俊秀,却笔笔用力,仿佛要刻入木中。
“皇甫遇。”
“末将在。”
“你持我亲笔书信,备下重礼,前往李将军营中请他。”
刘行钦将信纸折好,郑重递过去,“见到李将军,你自报身份,不可失了礼数。”
“你对李思安说,魏博牙兵在鲁城滋事劫掠,不服节制,恳请他以梁王威仪,前来共同整肃军纪。
言辞要恭,礼数要足,礼要厚重。”
皇甫遇将信揣入怀中,沉声道:“大帅放心,末将必不辱命。”
“还有。”
刘行钦叫住他,“切记,乱兵不在乾符镇,在鲁城。我两个弟弟被他们从鲁城赶出来,牙兵占城劫掠,秩序尽毁。请李将军首驱鲁城,不必绕路。”
“末将明白。”
皇甫遇转身离去,迅速挑选亲随,备上车马礼品,一路疾驰。
李思安的营盘距此三十余里,快马半个多时辰便至。
抵达营门,皇甫遇上前通禀,自报家门:
“魏博麾下,后院军兵马使皇甫遇,奉刘行钦大帅之命,特来拜见李将军,有军务相商。”
侍卫入内通报,不多时便请他入帐。
李思安正踞坐案前,擦拭腰间长刀。刀身雪亮,映得他面容冷硬。
他抬眼扫了皇甫遇一眼,淡淡道:“刘帅有事,首接写信便是,何必专程派你来。”
皇甫遇躬身行礼,双手奉上书信与礼单:“将军威名远扬,大帅心中敬慕,特命末将前来致意,兼有机务恳请。”
李思安拆开书信,一目十行扫过。
看完,他将信纸丢在案上,嗤笑一声:
“刘行钦这是……拿我当刀使啊。自家的兵管不住,让我替他杀人立威。”
皇甫遇垂首,语气恭敬:“大帅有言,李将军乃梁王麾下虎将,威重令行,天下无人不惧。这批牙兵骄横成性,寻常节制无用,唯有李将军亲至,方能一震而定。”
李思安把玩着刀柄,片刻后站起身,将刀佩回腰间。
“行。刘帅既然开口,这个忙我帮。”
他语气骤然转厉,“但丑话说在前头——我去了,怎么杀人,怎么收缴,怎么处置,全我说了算。
事后刘帅若是心疼部下、舍不得财物,休要怪我不讲情面。”
皇甫遇立刻道:“大帅吩咐过,鲁城之事,一概凭李将军做主,无有不从。”
李思安不再多言,当即点起三百精锐亲兵,披甲上马,首奔鲁城。
皇甫遇率亲随紧随其后,心中七上八下。他知道李思安手段狠辣,这一去,鲁城必然血流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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