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雾裹着黄辰往下沉。
脚底还没沾地,耳边先响起一阵空洞水鸣,像有人隔着千百层石壁,用锈烂铜钵一下下敲着河面。黑风兜贴在背后猎猎收拢,他在半空一扭身,五指扣住一块外凸岩角,身形一荡,卸去下坠余势,轻飘飘落进断沟最底部的浅水里。
水只没过脚踝。
冷意却顺着靴底直往骨头里钻,像细针,一路扎到膝上。
黄辰低头看了一眼,水色发乌,表面浮着薄薄一层灰白油膜,踩下去没有水花,只有黏腻的“啵”声,像踩烂了什么腐肉气泡。
前方是一条倾斜向内的石道。
石道半淹在黑水中,两侧石壁高得看不见顶,壁面布满旧时代的裂痕和凿痕。有些痕迹像刀砍,有些像巨斧横扫,还有几处深坑边缘融化发卷,像是被什么高温神通硬生生烧出来的。
空气里混着铁锈、盐腥和陈年尸臭,吸一口,嗓子眼都发苦。
黄辰没有立刻前冲。
他先抬手掐诀,烬息敛脉法缓缓运转,胸口起伏一点点压平,气血收束到近乎死寂,连体表巫纹的暗金流光都隐了下去。随后,他摸了摸袖中北海蜃宫碎印。
碎印比刚才更热。
热意不烈,却稳,像有根细线从印中探出去,直指古道深处。
黄辰顺着那点共鸣抬眼,眸子微眯,踩着黑水,一步步往里走。
越往深处,越安静。
到后来,连水滴声都听不见了,只剩下他自己靴底摩擦石面的细响。石道拐过一道塌陷石拱,前面忽然横出三具尸体,歪七扭八堵在路中间,像被人随手扔在这里。
黄辰停下。
第一具尸体披着暗蓝鳞甲,肩甲上刻着盘水蛇纹,明显是共工部主脉的斥候。
喉咙被割开,伤口却没多少血,皮肉边缘发灰发卷,像被毒雾灼过。
第二具穿着半残道袍,胸前有玄天宗外山制式云纹,右手还死死攥着半截断符。
那张脸泡得发胀,眼珠凸出,额头却多出一个极细的小孔,像被什么针一样的东西贯穿了识海。
第三具最惨。
半边身子都被拖烂了,骨头在黑水里露出来,肋骨间缠着几缕半透明的水草似的东西,细看却不是草,而是一条条发丝般的黑线,在尸体上缓缓蠕动。
黄辰蹲下身,玄阴阵旗未出,只以两指捻起一缕黑线。
那玩意一碰到他指尖,就猛地绷直,像活蛇一样朝皮肤里钻。
黄辰眼皮都没抬,指尖脉火一吐。
“嗤。”
黑线立刻蜷成一团灰,落进水里,冒起一股难闻白烟。
“不是寻常水煞。”
他低声说了一句,把目光转向四周。
墙角有拖行痕迹,水里还留着凌乱脚印,一拨往里,一拨往外,外逃的那拨走到这里就断了,像人凭空消失了一样。
不远处的石壁上,刻着半截被砍裂的古字。
狱。
再往下,字痕被什么重物拍碎了。
黄辰伸手摸了摸石壁。冰冷。
粗糙。掌心贴上去时,壁后竟隐约传来极淡的闷响,像有人在极远处,用锁链拖着什么沉重东西。
他刚要继续前探,前方黑暗里忽然响起一声轻笑。
“黄辰。
”
声音不高,带着股湿冷的滑意,像蛇尾从石缝里慢慢蹭过去。
“你比我想得来得还快。
”
黄辰没接话。
他站起身,目光落向前方一截断桥。
桥那头雾气缓缓聚拢,先是衣角,再是手指,再是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来人个子高瘦,穿一袭灰白水纹长袍,袍角不沾水,脸上罩着半张青壳面具,只露出下半张脸,唇色淡得发青。
最怪的是他的影子。
石道两侧明明没有光,他脚下却映出三道重叠虚影,像三个人贴在一起走路。
虺雾客。
黄辰认出了那股气机。
上一章只隔着混乱气浪和碎阵余波遥遥捕捉过一瞬,这次却是正面撞上。对方站在断桥那端,整个人像从潮湿迷雾里长出来,连呼吸都带着一股淡淡腥甜。
“你把路口留给我,不怕我真摸到蜃藏水府?”
黄辰开口,声音平平。
虺雾客笑了笑,半张脸在雾里若隐若现。
“怕?
”
“我更怕你死在外头,死得太早,许多东西就问不出来了。”
他说着抬起手,指了指地上的几具尸体。
“共工那群废物要拦,玄天宗那几条丧家犬也要拦。偏偏都拦不住。
你说怪不怪,你这么一条血气冲天的人命路子,走到哪,哪就乱。”
黄辰扫了他一眼。
“你废话不少。”
以上为《洪荒:开局从屠尽漫天神佛开始》第 65 章 第65章 伏杀 全文。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