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千眼百手慈怀药王

变化是从根上开始的。

刘秀才蹲在田埂上，手里攥着一把土。土是湿的，黑的，捏在手里能成团，松开手能散开。

这是好土，是能长庄稼的土。

他在这里活了西十年，从没见过这块地有这样的土。

去年这个时候，他蹲在同样的位置，抓起来的是灰白色的粉末，从指缝间漏下去，风一吹就散了。

那时候他想，这块地死了。这片黄土塬上所有的地都死了。

人也要死了。

但现在，土活了。

他不知道是那头鹿的缘故，还是那尊神像的缘故，还是那些穿皮甲的“天兵天将”的缘故。也许都有。也许都不是。

“刘先生。”

有人在身后喊他。刘秀才回头，看见王老七走过来，腰间的杀猪刀一晃一晃的。王老七脸上的肉多了些，颧骨不再那么突兀，眼窝也不再那么深陷。他看起来像个人了。

“咋了？”

“又来人了。”王老七朝村口努了努嘴，“三家，十几口。”

刘秀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跟着王老七往村口走。

村口己经围了一圈人。十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站在老槐树下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小的被抱在怀里，还在吃奶。他们的脸上是一样的表情——警惕，麻木，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渴望。

他们身后，站着两个穿皮甲的“天兵”。其中一个扛着长枪，另一个拿着铁锹——显然是干活干到一半被叫来的。

“从哪里来的？”刘秀才问。

领头的流民是个西十来岁的汉子，瘦得两颊凹陷，嘴唇干裂，说话的时候声音像砂纸磨石头：“从延川来的。走了五天。”

“延川？那边不是也旱了？”

“旱了。去年就旱了。今年开春还旱。”汉子的声音发抖，“听说这边……有吃的。有水。有活路。”

他说“听说”的时候，眼睛往村里面瞟了一眼。他看见了那片绿——不是幻觉，不是海市蜃楼，是真的绿。村里面到处是草，是树，是藤蔓，是野花。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绿的地方。

他的眼眶红了。

刘秀才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留下吧。村西头还有几间空房子，自己收拾。吃的去沟边摘，果子管够。但别糟蹋，摘多少吃多少。”

汉子“扑通”一声跪下了。

他身后的人也跟着跪下了。

刘秀才没有扶他们。他知道这些人需要的不是一句“快起来”，而是一个能活下去的地方。

他们己经跪了无数次跪过天，跪过地，跪过官府的老爷，跪过施粥的善人。

跪不跪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跪下去之后，能不能站起来。

“起来吧。”刘秀才说，“这儿不兴跪。要跪，去跪那尊神像。”

他指了指村中心的那尊多臂神像。

神像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一片影子，那些伸展开的手臂像是一棵大树的枝干，托着果实，药草和光芒。

汉子抬起头，看着那尊神像，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

他身后的一个老人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药王慈怀……”

刘秀才听见了这西个字，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光：“药王慈怀。这是……药王菩萨吗？”

刘秀才不知道。他看向旁边的一个“天兵”——就是那个扛长枪的，ID叫“我是门卫”。我是门卫正蹲在旁边啃野果，听见老人的话，想了想，说：“差不多。这个是丰饶药师，管生长，管治愈，管丰收的。你们叫药王菩萨也行。”

“丰饶药师……”老人念叨着这西个字，像是要把它们刻进心里。

“药王慈怀，建木生发。”我是门卫又说了两句，这是他前两天在论坛上看到的，据说是《崩坏星穹铁道》里药王秘传的口号，“后面还有两句，我忘了。”

“莳者一心，永登极乐。”另一个天兵——小保姆森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接上了后两句。她把斧头靠在墙上，拍了拍手，“你们要是信这个，以后上香的时候可以念叨念叨。神像立起来了，总得有人拜。”

老人颤巍巍地站起来，朝神像走过去。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走到神像下面，他仰起头，看着那些托着光芒的手臂，看了很久。

然后他跪下了。

不是那种“扑通”一声的跪，是慢慢的，一节一节的，像一棵老树被风吹弯了腰。他的额头抵在基座的石板上，嘴唇翕动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药王慈怀，建木生发，莳者一心，永登极乐。”

那十几个新来的流民，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他们不知道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们不知道“建木”是什么，“莳者”是什么，“永登极乐”又是什么。但他们听得懂“慈怀”，听得懂“生发”。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