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军师初试

火光翻在草堂的瓦檐下，夜风里带了点油烟的气。沈逍遥一边吹蒲团灰一边摸摸鼻子，正琢磨着草堂主刚才那几句阴阳怪气的话还留几分余地。

宋知秋负手于廊下，一身旧青衣悠悠然站定，表情淡淡的，眸光却像笼着半帘秋水。杜巧云守在门内，手指隐隐扣着暗器，看似面无表情，实则每一寸肌肤都在敏锐捕捉着庭外的动静。

而展无敌把玩着大刀，裹在衣袖里，虽说一脸轻松，眼珠却止不住滴溜乱转；柳大蹲角落，悄咪咪捧着个半冷馒头，吃得格外专心。

外头忽有异声，草堂主正与门卫低语，不远处脚步杂乱，有人声：“他们果真在此？”

守夜伙夫打起了更，院墙外影影绰绰，显然逼近的不是一两个人。

杜巧云微不可察和宋知秋对视一眼。却见宋知秋神色未动，唇角勾起淡淡的弧度，好似一阵风都不肯搅乱那袭青衣。

沈逍遥忽地一个鲤鱼打挺坐首，作势小声招呼宋知秋：“先生，外头怕是追兵，可有锦囊妙计？”

宋知秋没吭声，只微一抬手：“火盆移来廊下。”他语调缓慢，仿佛是在草堂主面前演一出“闲庭信步”。

沈逍遥不明所以，但还是眨眨眼，推着火盆咯吱咯吱地拖到台阶下。堂主疑虑地扫宋知秋一眼，却没再言语。

宋知秋面无表情，从袖中摸出一张灰扑扑的折纸，借着火光一拈，随即在火上飘然点燃——骤然风大，将一缕浓烟向门外送去。

烟气沉沉，带着烈烈辛辣。院墙外那几道身影正欲摸门而入，却忽闻得一股刺鼻之气，咳嗽不止，纷纷倒退。

宋知秋低低道：“未抬脚己深泥，再进门便有‘鬼烧香’送行。”

展无敌一听，大刀拍着腿笑了：“军师这一手，江湖骗小孩儿的‘鬼烧香’，我也会……不过怕没人信！”他得意，却只敢小声嚷嚷。

沈逍遥顺水推舟，转向草堂主，双掌摊开，拱手作揖：“草堂主乃洞明人，亲鉴军师玄门天机小术，今日院中小灶，救草堂、救咱们，何乐而不为？”

草堂主斜眼，嘴角不屑轻哼，却未再作难，只挥了挥手。“出不得院门，就歇下吧。若再有麻烦，天亮之后自己走人。”

柳大扒着门框，嘴里还咬着馒头小声嘀咕：“沈爷，说好的贡鹅呢？”

沈逍遥顺手拍拍他，“你这肚皮是馅缸，还是堂主的仓库？看会儿，等风头过了准有你的份！”他又眨眨眼，“兄弟多学本事，哪天靠一嘴胡话也能糊弄江湖。”

厅中气氛被他一番调侃缓和了。展无敌挪到宋知秋身旁，压低声音：“军师，你那烟真有毒么？”

宋知秋淡然侧头：“不过胡椒粉和蒜皮。江湖上多是胆子大的人，对鬼怪却常有忌惮。”

杜巧云却始终凝视宋知秋，忽然淡然问道：“宋先生，江湖小术讲究真假虚实。你这法子倒干净利落，莫非以前也有调兵遣将的本事？”

宋知秋眼中微微一闪，随即低头理了理袖口。夜色下的轮廓线格外冷静：“小道而己。江湖久了，什么鬼怪人心，总须会些敷衍的手笔。”

沈逍遥眼皮飞舞，突然大笑起来：“怪不得江湖传说，有军师在，金银花生随手来！”

柳大趁隙插嘴：“沈爷，听说当官那个状元老爷爱才，要是有先生的主意，咱几个人能不能在草堂里白嫖三日？总得有份夜宵呀。”他眨眼示意沈逍遥发言。

沈逍遥心头一转，立刻一本正经走上前，搓着手皮笑肉不笑，扬声招呼：“多谢草堂主恩典，小生沈逍遥，乃是前朝遗才——流落江湖苦读半生，只为一份考据之心。若能赐个安身小榻，小生定誓与诸君共略事机、共参风雅。”

草堂主果然被他忽悠得愣住，一时间也不知是该信还是该笑，沉吟片刻竟将几人暂且留下，命伙计整理客房备夜饭。

众人不敢掉以轻心，吃饭时展无敌指着馒头唏嘘半天：“这都能吃出战阵险恶来。军师一缕鬼火、沈兄一嘴花腔，比我那瞎吹的刀术强多了。”

饭毕，院落风声微紧。杜巧云借着茶盏倚窗，目光依旧没离宋知秋：“先生怎会晓得咱几个的行踪？又为何与断刀之事如此感兴趣？”

宋知秋只是寥寥道：“世事无巧，断刀常有，能遇上你们这一柄，是巧合也是命数。”

杜巧云嘴角轻挑，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沈逍遥则打个哈欠，用怀里断刀敲了敲桌角：“命运嘛，说到底都是饭前碗里的肉。咱们要不先安心睡一觉，反正夜长梦多，安全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