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宜宾草堂

柳大的鞋底在青石地上拖曳着碎步，余晖顺着巷口涌来，将断刀的暗纹也染上一层赭色。沈逍遥轻拍柳大的脑袋，低声嘀咕：“再磨蹭一会儿，咱们就是宜宾镇第一‘慢脚帮’了。”

杜巧云警觉地巡视西方，手指不自觉地拢紧了衣袖里的暗器。展无敌则一脸自信，嘴角上扬，刀柄咯咯作响，仿佛对眼下的危机浑然不觉。他朝前方一间灰瓦草堂努了努嘴：“传闻宜宾草堂主喜收奇人异士，咱们这‘西杰’若一齐亮相，草堂少不得要请咱喝三碗热茶。”

柳大一听，鸡毛一样竖起精神：“三碗？沈爷，算上花生么？”

沈逍遥一笑，脚步比谁都快，低声却满是心机：“草堂虽好，可里头不知多少眼睛。咱要做客，不如做草。”

红墙绿竹间，草堂门紧闭。杜巧云转身，问沈逍遥：“你打算让我们怎么藏身？总不能全钻进灶台罢？”

展无敌却挺胸走到门前，举刀敲门，硬生生把自己吹成个世外豪侠：“草堂主若在，请速开门！展某，西门镇展家传人，拜访贵地！”

门开一道缝，灰衣老仆冷眼盯着众人。厅内昏暗，却隐有几双审视目光漂游而来。

“展家传人？”声音从厅后悠悠传来，带着几分玩味，“宜宾草堂远离是非，素不结交江湖豪侠，西位贵客何事上门？”

展无敌不顾，单手叉腰，大刀“哐”地一声横置前胸，眉飞色舞：“西位？呵，阁下好眼力，竟认得我展某的武艺。我这一刀劈山断水，草堂门槛却险些劈断，还望贵主见谅！”

柳大被这排场唬得一愣，小声对沈逍遥道：“展爷不愧是展家‘刀吹’。”

沈逍遥努努嘴，见草堂内众人神色未变，心底明白，草堂主并不好糊弄。

杜巧云侧身靠近沈逍遥：“你看他们那目光，分明是待客如贼，莫不是我们身份早暴露了？”

沈逍遥脚下一滑，溜到杜巧云身后，语气半真半假：“瞧柳大脚底发抖就知不妙。展公子若再吹下去，恐怕草堂主得把咱们当贼官押送了。”

忽然，堂内后檐一阵清风，一人步履无声地自屏风后现身。只见此人青衫素履，双眉如远山，却眸中带着淡淡玩笑。

杜巧云警惕地扯了扯沈逍遥的袖口，低声问道：“可认得那人？”

沈逍遥眼神一闪，心知所来者非凡。

宋知秋抱拳道：“西位远道而来，宜宾草堂素有‘和气致祥’，何须刀枪见面？”说罢，他随手在案几上点了几下，一只茶壶正好滑到施礼处。“沈兄——你虽不惯江湖，却精于‘为人处世’，不如为几位解释来意？”

众人顿时精神一振，各自就座，展无敌脸色微红，悄悄把刚才举得太高的大刀收回。

柳大见冷局变暖，赶紧给沈逍遥使眼色：“沈爷，轮你耍嘴皮子了！”

沈逍遥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先是敬给宋知秋，后又敬向草堂主：“小生沈逍遥，世无官籍，心有江湖。因遭追兵，只欲暂避锋芒，并无他意。何况，愚生所携，只有满腹歪理与半截断刀，说不定还能给贵堂添些热闹。”

草堂主气息微变，沉吟片刻，道：“断刀？敢问沈公子，可比‘落月刀’名号挂钩？”

杜巧云紧盯沈逍遥，眼神“你敢说假话就试试”的意思十分鲜明。

沈逍遥却将断刀轻轻放在案上，微笑道：“正因此刀来历未明，才请贵堂暂庇。若贵主知晓些许端倪，不妨以茶换言。”

厅堂气氛骤然紧张，不远处隐有几名悍勇大汉，己将手搭在剑柄上。

宋知秋忽然一笑，接过沈逍遥的话头：“沈兄说的对。这断刀虽成谜，反倒是贵堂的‘安分’更成美德。若能容小辈盘桓一宿，明日自当奉还情谊。”

草堂主盯着宋知秋，半晌才道：“既得宋先生担保，敢问诸位是否愿守草堂规矩？今晚堂门不出，堂内不争。”

展无敌豪爽拍案，差点把茶盏拍翻：“男人顶天立地，无非喝茶睡觉！草堂规矩，展无敌佩服！”

柳大嘴角一抽，低声嘀咕：“睡不差，茶得加花生啊。”

杜巧云见危机解除，终于松了口气，但还不忘踢了沈逍遥的小腿一下，算是警告他莫胡闹。

夜色深下，草堂院前的竹影在皎月下轻轻摇晃。众人各各落座于廊下，虽然内心还存疑虑，倒像在市井夜话中寻得了一丝温情。

宋知秋递壶分茶，沈逍遥笑着竖起断刀插在案边。“有茶有刀，今晚算江湖一景。”

杜巧云微微一笑，月色映在她眸中，有了些久违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