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城在医院说的那个“嗯”，像一颗种子，种在我心里，发了芽，长了根，怎么都拔不掉。医生问我他是不是我男朋友，他说嗯。不是，不是，不是。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百遍。他只是不想解释，他怕麻烦，他觉得否认会更麻烦，所以他随便应了一声。仅此而己。
但这个“仅此而己”，让我失眠了整整三天。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他站在我身后，声音不大不小，稳稳地说了一个字，嗯。手环在黑暗里亮着微弱的光，八十六，八十九，九十二。陆寒城不在的时候，我的心脏就是这么不听话。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因为病情，是因为脑子不听话。
我不应该想这些的。协议第三条，不许喜欢他，我答应过的。可是，如果喜欢一个人是可以自己控制的，那世界上就不会有心碎的人了。
更让我不安的是，自从医院回来之后，陆寒城变了。不是变冷漠了，是变得更不守规矩了。他把那条围巾说成是别人送的，却在降温那天早上提醒我戴上。他把草莓牛奶说成是超市随便拿的，却在我喝完之后把空盒收走扔掉。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打着“顺便”“不麻烦”“用不上”的旗号，但我开始怀疑，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那么多巧合。
那天午休，图书馆的人比平时多。快要期中考试了，连平时不爱学习的同学都开始临时抱佛脚。我和陆寒城的老位置靠窗，阳光好，暖气足，是整个图书馆最抢手的角落。
但没有人来坐我们旁边的位置。
不是不想，是不敢。陆寒城的书包放在左边的椅子上，我的书包放在右边的椅子上，两个书包像两座小小的界碑，宣告着这片领土的归属权。以前他的书包只占他自己的椅子，但从某个时间点开始，它开始占我旁边的椅子了。
我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英语卷子。阅读理解，C篇，讲的是某种深海生物的生活习性。我看了三遍，每一个单词都认识，连在一起就是看不懂。
陆寒城看了我一眼。
“第三段第二行，主语不是前面的名词，是再往前一句的那个。”
我翻回去看。果然，我找错了主语。顺着他的提示重新读了一遍，整篇文章突然就通了。我做完那道题，在答案上打了个勾，然后抬头看他。他己经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东西了，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他自言自语。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笔，和之前不一样了。以前他用的是黑色水笔，笔杆很细，握笔的地方磨得发白。现在换了一支，还是黑色的，但笔杆粗了一些，握起来应该更舒服。
不是他买的。是我上周在文具店看到的，觉得他可能会喜欢，就放在他桌上了。我没说是谁放的，他也没问是谁放的。但今天他用上了。
我们又打了一个平手。他假装不知道牛奶是谁放的，我假装不知道围巾是谁买的。他假装不知道辅助线是谁画的，我假装不知道新笔是谁给的。两个演技很差的人，在一场没有裁判的比赛里，谁都不肯先认输。
但我的心脏不配合。它在我假装镇定的时候出卖了我，手环上的数字从七十三慢慢爬到了八十一，不是因为病情，是因为他在用我送的那支笔写字。
放学后，他在校门口等我。
以前他等我的时候，会靠在柱子上看书，或者低头看手机。但今天他没有，他站在柱子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校门口的方向。不是看手机，不是看书，是看着每一个从教学楼走出来的人。
他在找我。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到我出来，没有挥手，没有喊我，只是从柱子旁边走过来，和我并排走在一起。步伐不快不慢，刚好和我一致。
“陆寒城。”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没回答，继续往前走。我以为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正打算换一个话题。
“因为你需要。”他说。
西个字，很轻，轻到差点被风吹走。但我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你为什么要在医院说嗯？”
“什么嗯？”
“医生问你，你是不是我男朋友，你说嗯。”
他沉默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我们的影子从短拉长，又从长拉短。我们经过一棵桂花树，花香浓得化不开，甜腻腻地糊在空气里。
以上为《他的心跳，我的解药》第 5 章 第5章 协议生效 全文。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