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陆明远回到家,没有开灯。
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走过客厅,走上楼梯,来到三楼。陆寒城的房间门开着,上次他离开的时候故意没有关。灯也亮着,他也没有关。他走进房间,在床边坐下。床垫很硬,和他上次来的时候一样。他儿子睡硬床,因为沈若说过,睡硬床对脊椎好。他记得,记得沈若说过的每一句话,只是做不到。
他拉开书桌的抽屉,那个相框还在,面朝上放着。一家三口的合照,沈若坐在中间,陆寒城站在她身后,他站在旁边。他拿起相框,看着沈若的笑脸。她的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她很少这样笑,只有在开心的时候才会。那天她很开心,因为陆寒城考了第一名,因为他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陪他们拍照,因为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地站在一起。
他把相框放回抽屉,关上。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打开。那些衣服整整齐齐地挂着,校服,黑色卫衣,白色T恤。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件黑色卫衣的袖口,磨毛了,线头都出来了。他儿子穿着这件衣服去打工、去上课、去见喜欢的女孩。他不知道这件衣服穿了多久,洗了多少次,陪他儿子度过了多少个疲惫的夜晚。
他关上柜门,走出房间。走到走廊尽头,推开另一扇门。那是他和沈若的卧室,沈若走后,他很少进来。床铺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方块,枕头并排放在床头。两个枕头,一个是他的,一个是沈若的。沈若的枕头上还留着她头发的味道,淡淡的,像秋天的桂花。
他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梳妆台上放着沈若生前用的那些东西,梳子,镜子,几瓶己经过期的护肤品。他拿起那把梳子,木质的,齿间还缠着几根长发,早就干了,枯了,但还在。他把梳子放回去,拉开抽屉。抽屉里放着沈若的日记本,黑色封皮,边角磨损了,纸张泛黄。
他拿出日记本,翻开第一页。沈若的字很秀气,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日期是十多年前的,陆寒城还小的时候。
二
他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写着:寒城今天笑了。他笑起来很像你,眼睛会弯,嘴角会上扬。我希望他以后能经常笑,不管我在不在。
陆明远的手指在那一行字上停了一下。他想起今天在学校门口看到的,陆寒城牵着苏念的手,嘴角微微上扬。他想起沈若写的,笑起来很像你。像他吗?他不记得自己笑过,不记得上次笑是什么时候,不记得笑是什么感觉。但沈若说他笑起来像,那就像。
他继续往后翻。沈若的日记写得不多,隔很久才写一篇。有时候写陆寒城,有时候写他,有时候写她自己。
寒城今天问,爸爸为什么不回家。我说爸爸在忙,忙完就回来。他说忙完是什么时候。我说很快。他问很快是什么时候。我没有回答。我不知道很快是什么时候,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他回来的时候,寒城己经睡了。他走的时候,寒城还没有醒。寒城说他己经很久没有看到爸爸了。
陆明远合上日记本,闭上眼睛。他想起那些年,他每天早出晚归,出门的时候陆寒城还没有醒,回来的时候他己经睡了。他以为他不知道,以为孩子还小,以为等他长大了就会理解。他长大了,没有理解,只是不问了。不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不问爸爸为什么不回家,不问爸爸是不是不爱他。他不问,因为问了也没有答案。
他翻开另一页。
今天去医院拿检查报告,医生说我心脏有问题,需要进一步检查。我没有告诉明远,他太忙了,不想让他担心。等结果出来再说。寒城今天画了一幅画,画的是我们一家三口,手牵着手,站在太阳下面。他把画贴在冰箱上,说这样爸爸回来就能看到。他等了很多天,爸爸没有回来,画从冰箱上掉下来了,他捡起来又贴上去,掉了又贴。
陆明远的眼眶红了。他不知道沈若生病的事,不知道她去检查,不知道她拿了报告。她不想让他担心,所以没有说。他也没有问,没有问过她身体好不好,没有问过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没有问过她需不需要他陪。他什么都没有问,她什么都没有说。等到说的时候,己经晚了。
以上为《他的心跳,我的解药》第 49 章 第49章 沈若的话 全文。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