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陆明远没有回办公室。
电梯到了顶楼,门开了,他没有出去。他按了一楼的按钮,电梯又下去了。前台姑娘看到他重新出现在大厅里,愣了一下,站起来想问什么,但他己经大步走出了旋转门。
苏母站在公交站牌下,和等车的人挤在一起。她很小,很瘦,深蓝色的外套在人群里像一小片褪了色的天空。她低着头在看手机,大概是看时间,或者看苏念有没有发消息来。陆明远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她没有发现他,因为她在专心地看手机。
“秀兰。”
苏母抬起头,看到他的那一刻,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她把手机放进口袋,背脊挺首了一些。
“陆先生,您怎么下来了?”
“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坐公交车很方便。”
“我送你。”
他的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和那天打电话给苏念时一模一样。但这一次,苏母没有拒绝。她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谢谢您。”
他们走向停车场,陆明远走在前面,苏母走在后面。他的步子很大,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等她。她走得慢,不是故意慢,是真的快不了。她的腿不好,站流水线站的,静脉曲张,走快了会疼。他没有催她,她也没有说。两个人一前一后,像两个不太熟悉、但被迫走在一起的人。
陆明远的车是一辆黑色的轿车,很大,很亮,和苏母见过的所有车都不一样。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等她坐进去,然后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很安静,安静到几乎听不到发动机的声音。苏母坐在真皮座椅上,背脊挺得很首,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安全带。”陆明远说。
苏母愣了一下,伸手去拉安全带,拉了几次都没有扣上。陆明远侧过身,帮她把安全带拉过来,扣好。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背,凉的,和她的一样凉。
二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苏母看着窗外,看着那些高楼、商场、广告牌,一个接一个地往后退。她很少来市中心,上次来是几年前,带苏念看病,顺便逛了一下。苏念想吃冰淇淋,她买了一支,最便宜的,苏念吃得很开心。她站在旁边看着,没有给自己买,不是不想吃,是不舍得。
“陆先生。”
“嗯。”
“您多久没有和您儿子一起吃饭了?”
陆明远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些。
“很久了。”
“多久?”
“不记得了。”
苏母沉默了一下。她看着窗外,看着那些后退的行道树,叶子黄了,秋天快过完了。
“我每天和我女儿一起吃饭。她心脏不好,吃不多,但我给她做她喜欢吃的。她喜欢吃排骨,我就经常买排骨。贵,但她喜欢吃。”
“你一个人养她?”
“嗯。她爸走得早。”
“辛苦吗?”
“辛苦。但值得。”
陆明远没有说话。他看着前方的路,车很多,红绿灯一个接一个。他开得很稳,不快不慢,和前车的距离始终保持得很好。
“陆先生,您儿子去我家吃过饭。”
“我知道。”
“他喜欢吃鸡蛋饼。我做的,他说和他妈妈做的一个味道。”
陆明远的手指又收紧了一些。
“他妈妈,也会做鸡蛋饼?”
“会的。他说的。他说他妈妈做的鸡蛋饼,和我做的一个味道。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红了,但没有哭。他很像您,不会哭。”
陆明远没有回答。他把车速放慢了一些,不是堵车,是故意的。他想让这段路长一些,让这个和他说话的时间久一些。他己经很久没有和人这样说话了,没有目的,没有交易,没有合同。只是一个父亲,和一个母亲,在聊他们的孩子。
三
车子到了苏念家楼下。那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外墙的涂料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楼梯口的灯坏了,门上的锁也锈了,要用力才能打开。陆明远把车停好,没有熄火。苏母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
“陆先生,谢谢您送我。”
“秀兰。”
苏母回过头看着他。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会去想。”
“好。”
“还有一件事。”
“您说。”
“你女儿,她真的能让他笑?”
苏母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得很温柔,温柔到像秋天的风。
“陆先生,您儿子和我女儿在一起的时候,笑过。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是真的笑。眼睛会弯,嘴角会上扬,整个人都会亮起来。您如果没见过,可以去看看。他在您面前不笑,不代表他不会笑。他只是不在您面前笑。”
她下了车,关上车门,走进楼道。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回荡。陆明远坐在车里,没有马上开。他看着那栋老旧的居民楼,看着五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那是苏念的家,她和她妈妈住的地方,很小,很旧,但灯亮着。
以上为《他的心跳,我的解药》第 47 章 第47章 两个家长的对话 全文。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