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苏念回到家的时候，妈妈正在厨房里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收音机里播着一首老歌，声音开得很小，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苏念换了鞋，走进厨房，站在妈妈身后。
“妈，我回来了。”
“饭在锅里，还热着，自己盛。”苏母没有回头，手在洗碗布上一下一下地擦着盘子，动作和每一天一样麻利。
苏念没有去盛饭。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妈妈的背影。妈妈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头发用黑色的发夹别在耳后，露出后颈上那颗小小的痣。那颗痣从小就在那里，苏念小时候喜欢摸它，摸的时候妈妈会笑，说“别闹，痒”。她很久没有摸那颗痣了，很久没有站在妈妈身后，看妈妈洗碗，听妈妈说话。
“妈，我今天去见了一个人。”
苏母的手停了一下，水龙头还在哗哗地响，碗碟还在水里泡着。她关掉水，转过身看着苏念，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谁？”
“陆寒城的爸爸。”
苏母的手指在围裙上停了一下，然后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灶台边上。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苏念也坐。苏念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小小的餐桌。桌上放着一碗吃了一半的青菜，一双筷子搁在碗沿上，电视里在放天气预报，说明天晴转多云。
“他找你做什么？”苏母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在问今天学校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他给我钱，让我离开陆寒城。”
“多少？”
“很多。够我做手术，够我去国外读书，够您不用上班。”
苏母沉默了很久。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很粗糙，指关节因为长期劳作而变形，指甲剪得很短很短。她翻过手，看着掌心的老茧，那些茧是日积月累留下的，洗不掉，也磨不平。
“你答应了吗？”她问。
“没有。”
苏母抬起头看着苏念。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念念，你不后悔吗？他给的那些条件，妈妈一辈子都给不了你。”
二
苏念看着妈妈，看着她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看着她咬紧的牙关，看着她努力让自己不哭出来的样子。她伸出手，握住妈妈放在膝盖上的手。妈妈的手很粗糙，老茧硌着她的手心，指关节的变形让手指看起来有些歪。
“妈，你给我的己经够多了。你给了我命，给了我活着的机会。剩下的，我想自己争取。”
苏母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哭出声的那种，是无声的，一滴一滴的，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
“念念，妈妈没用。妈妈赚的钱不够你吃药，不够你吃饭，不够你过好日子。你还要省自己的药，去给别人买饭。妈妈心疼你，心疼得不行。”
“妈，不是你没用。是我不想看你那么累。”
“你省药，我就不累了？你知不知道你省药的时候，妈妈在做什么？妈妈在工厂上班，站着，一天站十个小时。妈妈在想你，想你有没有按时吃药，想你心脏好不好，想你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出事。你省药，妈妈不会不累，妈妈只会更累。”
苏念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她想起那些把药掰成两半的早晨，想起那些把钱放进小铁盒的傍晚，想起那些瞒着妈妈、以为自己很了不起的日子。她以为自己在帮妈妈分担，以为自己在省钱，以为自己在做一件很伟大的事情。但她不知道，她省药的时候，妈妈在担心，在害怕，在每一个上班的间隙看手机，怕错过学校的电话，怕接到医院的电话，怕听到那个最坏的消息。
“妈，对不起。”
“你不用对不起。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只是太懂事了，懂事到让妈妈心疼。”
苏母松开苏念的手，站起来，走到厨房，重新打开水龙头，继续洗碗。水哗哗地响，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和刚才一模一样。但苏念知道不一样了，妈妈说出了那些憋了很久的话，她也说出了那些藏了很久的秘密。
三
苏念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妈妈洗碗。妈妈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瘦，肩膀的骨头撑起碎花围裙，后颈上那颗小痣在水汽中若隐若现。
“妈。”
“嗯。”
“陆寒城的爸爸，他问我，我能给寒城什么。”
苏母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洗碗。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什么都不能给他。我没有钱，没有背景，没有健康的身体。我能给他的，只有我活着。我活着，就是给他最好的东西。”
以上为《他的心跳，我的解药》第 45 章 第45章 苏念的坦白 全文。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