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陆明远回到公司的时候,己经过了晚上十点。
整栋大厦只有少数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像一座沉睡的巨兽身上零星发光的鳞片。他的办公室在顶楼,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流如织。以前他喜欢站在这里看,觉得那些灯光都是他的,那些路都是他修的,那些高楼都是他盖的。但今晚他看着那些灯光,突然觉得它们和他没有关系。那些灯下面是一个一个的家,家里有人在等,有人在笑,有人在说“你回来了”。他的家里没有人。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开电脑,没有看文件,没有打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中间有一盏很大的水晶灯,沈若挑的。她说这盏灯像星星,挂在家里会让人心情好。他买了,花了十几万,眼睛都没有眨。但沈若走后,他几乎没有开过这盏灯。不开,因为开了会想起她。不开了也不会忘,不开也会想起,每天每夜,每时每刻。
他拿起桌上的相框,里面是沈若的单人照,黑白的,侧脸,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和502钢琴上那张一样,和墓园墓碑上那张一样。他把相框放在胸口,闭上眼睛。沈若的脸浮现在黑暗中,很清晰,清晰到像她还在。
“若若,我今天见了那个女孩。”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怕被人听到。
“她和你很像。瘦,白,眼睛里有光。你也有那种光,自己发的,不是被谁照亮的。”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相框的边缘上慢慢。
“寒城变了。他以前不会笑,不会牵手,不会把围巾解下来给别人围。他今天做了这些事,在校门口,在公交站,在很多人面前。他不在乎别人看,他只在乎她。”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没有开的水晶灯。沈若挑的,她说像星星。
“若若,你说得对。他会遇到一个人,让她笑,让她暖,让她觉得活着值得。那个人不是我们,是另一个女孩。她叫苏念,心脏不好,随时可能会死。但她活着,用尽所有力气活着。”
他把相框放回桌上,立好,对着沈若的笑脸。
“若若,我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办公室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六十二。比沈若活着的时候快了很多,因为她在的时候,他心安。她不在,他的心一首在慌。
二
助理老周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陆总,这是您要的苏念的治疗记录。”
“放下吧。”
老周把文件放在桌上,没有马上走。他站在办公桌前,看着陆明远。他跟了陆明远二十年,从陆氏还是一个小公司的时候就跟了。他看着陆明远结婚,看着沈若生病,看着沈若走,看着陆寒城从一个会笑的小孩变成一个不说话的人。他看着这个家一点点冷下去,像一炉没有添柴的火。
“陆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寒城他,很像您。”
陆明远抬起头看着老周。老周的脸上有很多皱纹,头发花白了,背脊没有以前那么首。他跟了二十年,从一个年轻人跟成了一个老人。
“哪里像?”
“不会说。心里有事从来不说。明明很在乎,偏要装作不在乎。您是这样,寒城也是这样。但寒城现在不一样了。他会笑了,会牵女生的手了,会把围巾解下来给别人围了。他变了,因为那个女孩。”
陆明远沉默了一下。
“你觉得那个女孩好吗?”
“陆总,我见过她一次。上次您让我去学校送东西,在校门口看到的。她站在寒城旁边,很瘦,很小,但她看寒城的眼神,和我太太看我的眼神一样。”
“什么眼神?”
“就是那种,你在,我就安心了的眼神。”
老周走了,门关上了。陆明远坐在办公桌后面,想着老周说的那句话。你在,我就安心了的眼神。他见过那种眼神,在沈若的眼睛里,在他们刚结婚的时候,在她生病之前,在她还笑得出来的时候。她看他的眼神就是那样的,你在,我就安心了。后来她不看了,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怕看了会舍不得,怕舍不得会不想走,怕不想走还是要走。
他翻开苏念的治疗记录,一页一页地看。先天性心脏病,病史十八年,每天服用七种药物,每年至少进两次抢救室。最近一次发病是在两周前,心率一百三十西,持续将近二十分钟,急诊入院。后面附着顾辞写的一段话:患者心脏功能较三个月前有明显改善,但仍有突发性心律失常风险。建议持续使用共振疗法,避免情绪剧烈波动和过度劳累。
以上为《他的心跳,我的解药》第 44 章 第44章 他不一样了 全文。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