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天晚上，苏念一个人在家。妈妈上夜班，工厂赶订单，要加到凌晨两点。她给苏念留了饭，放在锅里温着，盖好盖子，旁边放着一张纸条。念念，吃完早点睡，药别忘了。她吃了饭，吃了药，洗了澡，躺在床上，把U盘插上。新的心跳，我们的心跳，咚，咚，咚。她在那个声音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半夜两点十七分，她被疼醒了。不是那种隐隐的、可以忽略的疼，是那种从胸口最深处涌出来的、像有人把手伸进胸腔、用力攥住心脏的疼。她睁开眼睛，天花板在转，灯光在晃，手环在疯狂地震动。她低头看了一眼，一百三十西，红色的警报灯在闪烁，像一颗随时会熄灭的星星。
她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药瓶，手指在发抖，抓了几次都没有拿起来。药瓶倒了，滚到地上，药片撒了一地，白色的圆片在月光下像一小片一小片的雪。她够不到，身体动不了，胸口太疼了，疼到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撕裂什么。
她拿起手机。手在抖，屏幕上的字在跳。她点开通话记录，第一个是陆寒城，今天打了两次，一次是中午，一次是傍晚。她按下了拨出键，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了。
“苏念？”
他的声音带着睡意，但听到她没有说话，他立刻醒了。
“苏念？你怎么了？”
“我好疼。”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二
陆寒城没有挂电话。他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穿衣服一边往外跑。他没有问哪里疼，没有问要不要叫救护车，没有问要不要通知她妈妈。他什么都问了，他在跑。
从出租屋到苏念家，正常走路要三十分钟，他用了不到十五分钟。路上摔了一跤，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破了，裤子磨了一个洞。他没有停下来看，爬起来继续跑。电话没有挂，他听到苏念的呼吸声，很重，很急，像一个人在很深的井里拼命往上爬。
“苏念，你听我说。深呼吸，跟着我的节奏。吸，呼，吸，呼。”
“嗯。”
她跟着他的节奏呼吸，一下，两下，三下。手环上的数字在一百三十和一百二十之间来回跳动，像一颗不肯安分的心脏。
“我到了，我在楼下。”
他跑上楼，没有电梯，六层楼，一步三阶。到了门口，门锁着，他敲了两下，没有人开。他退后两步，用肩膀撞了一下门，门开了。锁坏了，门框裂了，他没有管，冲进卧室。苏念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手环在疯狂地震动。他把她从床上抱起来，背在背上，往楼下跑。
苏念趴在他背上，脸贴着他的后颈。他的汗是凉的，风一吹更凉。但她的心是热的，因为他在，因为他来了，因为他从接到电话到现在只用了不到十五分钟。
“陆寒城。”
“别说话。省着力气。”
“你摔了。”
“不疼。”
“骗人。”
他背着她跑出小区，跑到马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看到苏念的脸色，二话没说，一脚油门踩到底。去医院的路，十五分钟，每一分钟都像一年。
三
急诊室的灯很亮，亮到刺眼。医生和护士推着苏念进了抢救室，门关上了。陆寒城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看着门上的红灯亮起来。他的衣服湿透了，是汗，是跑的时候出的汗。他的膝盖破了，血顺着小腿流下来，滴在鞋面上，一滴一滴的，和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同一个节奏。
他没有坐下，没有喝水，没有打电话。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等着它打开。他不敢坐下，怕坐下了就站不起来。他不敢喝水，怕手抖得拿不住杯子。他不敢打电话，怕接通了说不出话。
等了很久。久到他以为门永远不会开了。久到他开始想，如果她出不来了，他怎么办。
他想起她第一次在校门口晕倒，他扶住她，她的手很凉，脸很白，但她的心脏在他靠近的那一刻突然稳了。他想起她在天台上说“我不会离开的”，他说“你不知道”，她说“我知道”。他想起她在502说“我答应你，不是尽量，是一定”。他想起她站在公告栏前看着他的成绩，笑着说“你又考了第一”。他想起她把他送的草莓牛奶喝完，把空盒子还给他，说“明天的呢”。他想起她把药掰成两半，省下来的钱给他买饭。他想起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笑，每一次哭。
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你是家属？”
“我是她男朋友。”
“病人心律失常，己经稳定了。需要住院观察几天。你去办一下住院手续。”
以上为《他的心跳，我的解药》第 33 章 第33章 深夜的电话 全文。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