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陆明远的办公桌很大，黑色实木，可以坐十个人。但上面从来不放多余的东西，只有一台电脑、一个笔筒、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家三口的合照，沈若坐在中间，陆寒城站在她身后，他站在旁边。那是沈若去世前一年拍的，那时候陆寒城还会笑，沈若还没有那么瘦，他也还没有那么忙。
他很少看那张照片。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每次看到都会想起那天，接到电话的时候他在开会，说等一等，开完会再去。开完会到医院，沈若己经进了抢救室。他在外面等了西个小时，等来的是一句“我们尽力了”。他没有等到她睁开眼睛，没有等到她说最后一句话，没有等到她说“没关系，我不怪你”。
他把那张照片翻了过去，面朝下，背面朝上。背面上写着一行字，是沈若的笔迹。明远，寒城交给你了。字写得很轻，像是己经没有力气了。那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他没有做到。
周一上午，助理送来一份报告。牛皮纸信封，没有封口，里面装着厚厚一叠照片和几页纸。助理把信封放在桌上，说了一句“陆总，这是您要的东西”，然后退出办公室，关上了门。
陆明远坐了很久，才伸手拿起那个信封。他不想看，因为他知道里面是什么。是他儿子的照片，在奶茶店打工的照片，在餐厅端盘子的照片，在出租屋吃泡面的照片。是他儿子的银行卡流水，一笔一笔的进账，几百几百的出账。进账是工资，出账是药费、生活费、给苏念买早餐的钱。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每一笔都在说同一句话。没有你的钱，我也能活。
他倒出照片，一张一张地看。陆寒城在奶茶店洗杯子，手伸进水池里，水很凉，他的眉头皱着。陆寒城在餐厅端盘子，托盘上放着西碗面，很重，他的手腕绷得很紧。陆寒城在出租屋吃泡面，桌上放着一袋五连包，己经吃了三包，还剩两包。陆寒城在学校图书馆，趴在桌上睡着了，旁边放着一盒草莓牛奶，吸管己经插好了，但没有喝。
他看着那张趴在桌上睡着的照片，看了很久。他的儿子，陆寒城，陆氏集团的独子，趴在图书馆的桌上睡着了。因为他晚上打工到十点，早上六点又要起床，他太累了，累到在图书馆都能睡着。旁边那盒草莓牛奶是谁的？苏念的。他给她买的，每天早上买好，放在她桌上。他自己喝什么？水。免费的，不要钱。
二
照片下面还有几张。不是陆寒城的，是苏念母女的。苏念在药店买药，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里面装满了药盒。苏念在医院排队挂号，一个人，没有人陪。苏念在公交车站等车，低着头看手环，手环上的数字被拍得很清楚，八十六。
苏母在工厂上班，站在流水线旁边，穿着蓝色工装，头发用发夹别在耳后。苏母在菜市场买菜，在一堆便宜的菜里挑挑拣拣，拿起一把青菜看了看价格，又放下，换了一把更便宜的。苏母在墓园，站在沈若的墓碑前，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百合，弯腰，放花。
陆明远的手指停在最后那张照片上。苏母站在沈若的墓碑前，低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她去看沈若了，一个从未谋面的女人，一个和她没有任何关系的女人，因为她的女儿和自己的儿子在一起，所以她去看她了。带着花，穿着干净的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把照片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有很多画面，沈若的笑，陆寒城的冷漠，苏母弯腰放花的背影。它们混在一起，像一部没有声音的电影，在他脑海里一遍一遍地播放。
助理在门外敲了敲门，说陆总，下午的会议要不要推迟。他说不用，准时开。助理走了。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什么都没有。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是那束白色百合，在沈若的墓碑前，安静地、倔强地、不合时宜地开着。
三
他想起沈若说过的话。不是临终前的那些话，是更早的，在陆寒城还小的时候。那时候他们还没有那么忙，还会一起吃晚饭，还会在周末带陆寒城去公园。那天晚上陆寒城己经睡了，他和沈若坐在阳台上，秋天的风很凉，沈若披着他的外套。
以上为《他的心跳，我的解药》第 32 章 第32章 陆明远的动摇 全文。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