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约签订后的第十日，雁门关北门外出现了一支蹒跚的队伍。
晨雾还未散尽，三千余名衣衫褴褛的大宋百姓在辽军骑兵的押送下，缓缓走向关门。这些人中，有须发皆白的老者，有怀抱婴儿的妇人，也有正值壮年的汉子。他们所有人的共同特征是形销骨立，眼窝深陷，仿佛一群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游魂。
当那面残破的“宋”字大旗在城头猎猎作响时，队伍前端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一个中年妇人挣脱了搀扶她的士兵，跌跌撞撞地扑向站在城门前的女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死死抱住了女帝的腿。
“陛下！陛下啊！”妇人抬起头，那张布满风霜和泪痕的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惶恐与不敢置信，“民妇以为……以为这辈子都回不来了！民妇以为要死在辽国的马棚里了！”
女帝赵清璇身着素色常服，蹲下身，亲手扶起这个颤抖的妇人。她的手指触碰到妇人枯瘦如柴的手臂，感受到那皮肤下凸起的骨头，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回来就好。”女帝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朕在这里，大宋在这里。没人能再欺负你们，没人能再把你们抢走。”
妇人嚎啕大哭，周围的百姓也纷纷跪倒，哭声汇成一片悲伤的海洋。这些被掳走数月甚至数年的大宋子民，有的失去了手指，有的身上带着鞭痕，有的精神己经恍惚。但此刻，当他们踏上故土，闻到熟悉的泥土气息，所有的委屈、恐惧和绝望都化作了泪水，倾泻而出。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瘦弱的少年。他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皮肤黝黑，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少年径首跑到司马观面前，“噗通”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冻土上。
“大人！大人！”少年的声音嘶哑却急促，““俺会造火药！俺爹是铁匠，俺被辽狗抓去给他们造炮弹！俺知道他们的炮是怎么造的！俺不要回去，俺不要工钱，俺就跟着大人！俺要造炮，打辽狗！给俺爹报仇！”
司马观看着这个浑身发抖却又倔强地仰着头的少年，看着他眼中燃烧的那种混合着仇恨与希望的火焰，沉默了片刻，伸手将他扶起。
“好！”司马观拍了拍少年肩头的尘土，“你留下。以后，你就是格物院的人。你的仇，我们一起报。”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泪水夺眶而出，但这次是欣喜的泪水。他转身朝着那些还在哭泣的百姓大喊：“乡亲们！咱们回家了！咱们回家了啊！”
在归还的三千多人中，司马观亲自筛选出了十几名有手艺的工匠。这些人原本在边镇各有营生，有的是铁匠，有的是木匠，有的是窑工，被掳去辽国后，被迫在刀枪的逼迫下为辽军打造攻城器械。他们的手艺或许粗糙，但他们的经验却弥足珍贵。
司马观将这些人带到了格物院的工坊。
鲁大站在工坊门口，独眼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深邃。他看着这十几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工匠，看着他们颤抖的双手和卑微的姿态，久久没有说话。
“都跟我来。”鲁大转身走进工坊，声音沙哑。
工坊里，那门在最后一战中被炸裂的威远炮残骸还摆在中央，炮管上的裂痕像是一道狰狞的伤疤。鲁大指着那些破损的火炮，对那些工匠说：“这些，是大宋的炮。俺们用它们，打退了辽狗的蒸汽战车，守住了雁门关。你们……想学吗？”
工匠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恐和不确定。一个年长的工匠颤声道：“大人……俺们……俺们也能造？俺们只会打些锄头镰刀，这……这神兵利器……”
“能！”鲁大打断他，语气坚定，”俺也是打铁的。你们会的，俺都会。俺会的，你们也能学会。只要手还在，脑子还在，就没有学不会的。“
他顿了顿，转身指向工坊一角。那里有一张简陋的工作台，上面放着一把没开刃的小刀，和一些零散的木屑。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工作台上，仿佛给那里镀上了一层金边。
“那里！”鲁大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是俺徒弟小木头生前用的。他死了，被辽狗的炮炸死的。十六岁。他比你们大多数人都小，但他己经能独立铸造炮膛了。”
工坊里一片死寂。工匠们看着那张工作台，看着那把未完成的小刀，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沉重的悲伤。
以上为《系统逼我当忠臣》第 103 章 第103章 薪火 全文。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