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群臣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这个位置上。三品以上的大员们互相交换着眼色，却无人敢开口询问。朱高炽坐在御座东侧，侧过头，朝陈远舟微微颔首。朱高煦坐在朱高炽下首，看了一眼那个位置，又看了一眼陈远舟，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朱高燧安安静静地坐着，目光从陈远舟身上掠过，落在殿外远处——雷霆营的方阵还在那里，纹丝不动。解缙坐在文官席前列，捋了捋胡须，朝陈远舟点了点头，眼底有一丝笑意。夏原吉坐在解缙下首，手里的算盘己经收起来了，但手指还在袖子里动。
陈远舟在鸿胪寺卿的引导下落座。座椅很稳，面前的酒器是御用的青花瓷，釉色温润，在烛火中泛着淡蓝色的光。
光禄寺官进御筵，大乐奏起。御筵至御前，乐止。宫内使进花卉，殿内一时花香西溢，与酒香、菜肴的香气混在一起，暖融融的。
光禄寺官开始进酒。
第一爵，光禄寺官举爵北面跪，奏：“进酒。”朱棣举爵。殿内殿外，文武百官、各国使臣、雷霆营将士，同时举杯——雷霆营以茶代酒，这是赵队长定的规矩，军中不可饮酒。
第二爵，第三爵。每一爵进酒，皆有乐奏，皆有舞蹈。武舞的舞士手持干戚，动作刚猛，虎虎生风；文舞的士人身着儒衫，手持羽籥，动作舒缓，如行云流水。
第九爵进毕，光禄寺官撤御爵，序班撤群臣杯盏。再进汤、大膳，大乐又起，群臣起立。膳毕，序班供应群臣饭食，乐止。
朱棣端起酒杯，目光扫过殿内殿外。
“大明与华国，建交以来，患难与共，亲如一家。今日正旦大朝，朕敬华国一杯。”
陈远舟举杯起身。“臣代华国，敬陛下。愿大明与华国，永结同好，万世不移。”
金光洒满奉天殿，大宴己开。
殿内殿外，筵席铺陈，蔚为壮观。御座之前，金盘玉碗在烛火中流光溢彩，光禄寺的官员们穿梭如织，小心翼翼地布设着每一道菜肴。殿门外，尚膳监的太监们垂手侍立，目不斜视，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御前的餐具，自是非同凡响。御用金器錾刻着云龙纹，每一条龙须都纤毫毕现，在烛光下金光浮动，映得满殿生辉。金盘之侧，玉碗温润，通体莹白，壁薄如纸，灯光从碗壁透过来，竟能照见手指的影子。盛酒的执壶也是金的，壶身錾刻着缠枝莲纹，壶口镶着红宝石，光是一把壶，便价值连城。
但今日御前的瓷器，才是真正让识货之人移不开眼的东西。
永乐皇帝偏爱甜白釉，这是朝野皆知的。甜白釉釉色恬静优雅，釉质莹润如玉，有“甜”感，洁白如凝脂，堆如积雪。朱棣认为白色在信仰中是纯洁、神圣的颜色，因此宫中日常用器，甜白釉占了十之七八。御座前的酒盏、汤碗、果碟，皆是永乐甜白半脱胎，胎薄釉润，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牙白色，温润如玉。
但今日的筵席上，还多了鲜红釉。红釉器口沿常见“灯草口”，釉色鲜艳如宝石，灿若红霞。朱元璋出身红巾军，明朝国运属火德，红色在大明有至高无上的地位。今日正旦大宴，红釉器与甜白釉并列，白如玉，红如火，相映生辉。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青花瓷。永乐的青花使用进口的“苏麻离青”料，发色浓艳绚丽，有自然晕散和钴铁结晶斑，在釉中洇开，犹如中国传统水墨画，意境悠远。殿内大臣们的食器，多以青花为主，外壁绘缠枝莲、海水江崖、云龙纹，工笔繁复，每一笔都一丝不苟。朝鲜使臣端起面前的青花碗，手指在碗壁上轻轻抚过，碗壁上的缠枝莲纹在他指腹下微微凸起，青花发色浓艳如蓝宝石，洇散的墨韵像江南三月的烟雨。他看了一会儿，放下碗，对旁边的日本使臣细川贞满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细川贞满没接话，目光落在御座方向。他手中的青花碗底纹样略异于朝鲜使臣 ——龙爪仅三爪，非五爪。大明礼制，器用有等，僭越不得。
菜肴陆续上来了。
头一道，是乾方贡品——辽东的熊掌、蒙古的驼峰、西域的葡萄酒，盛在金盘里，热气腾腾。熊掌炖得软烂，汁水浓稠，筷子一戳，皮肉分离。驼峰切片，薄如纸，入口即化，油脂的香味在舌尖炸开。葡萄酒是西域进贡的，紫红色，倒在甜白釉的杯子里，颜色深邃如宝石。
以上为《双穿：国家让我去永乐当大使》第 149 章 第150章 宴与礼 全文。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