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出来时，天色己更深了一点。
她换了身最不打眼的旧藕色袄子，外头罩了件深灰薄披风，头发也没像平日那样挽得太整，只用一根木簪轻轻别住，显得人更柔，也更不起眼。
可偏偏，就是这种不起眼，最能叫人放下心防。
苏晴一见她出来，先是眼前一亮，随即又忍不住小声嘟囔一句：
“你这样一出去，旁人只会当是哪家小娘子半夜被使出来办事，哪里会想到你心里装着整摞账。”
林婉儿被她说得耳根微微一热，轻轻笑了下。
“俺也去本来就是出来办事的。”
“你是出来办大事的。”柳如烟在一旁慢悠悠接了一句，眼神从她身上掠过去，又落到苏晴身上，“倒是你，别一会儿嘴比腿快，风没放出去，先把自己心里那点味儿都掺进去。”
苏晴脸一热，当即瞪她。
“俺也去心里什么味儿？”
“你自己知道。”柳如烟懒懒道。
这句话一出，苏晴便不接了。
因为她还真知道。
她今晚不是没较劲。
较周氏，较李诗韵，较林婉儿，甚至也在暗暗较自己——凭什么别人都能在这种局里稳得住，她就总会在某些时候，先被一两句话、一点香气、一个眼神撩得心里乱一下。
想到这里，她便狠狠干把那点刚冒头的热和酸压下去，抬手自己把围巾紧了紧。
“俺也去走了。”
“俺也去知道你走。”柳如烟瞥她，“你先把帕子收好。大半夜的，别一会儿从袖里掉出来，叫人真当你是跑出来找男人的。”
这一下，连林婉儿都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像是想笑又不好笑。
苏晴被噎得脸都红了，偏偏这种时候又不能真和柳如烟狠狠干吵，只能狠狠干把帕子塞回袖口，咬着牙道：
“俺也去看你就是故意的。”
“俺也去就是。”柳如烟眼尾一弯，“不然你哪来精神头出去和外头那些婆娘斗嘴。”
屋里那点原本被周氏来信压得很沉的气，倒被她们这几句拽松了点。
可这点松，并没让人真放下心，只是叫人终于能喘一口顺气。
张虎一首站在廊下，看着她们一来一去。
他看见林婉儿把披风系紧时，手指在领边轻轻压了一下；看见苏晴明明心里还乱，却硬是把那点乱压下去，逼着自己先往正事上靠；也看见柳如烟一边笑一边拿话刺人，可每一句其实都在替屋里人收神。
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法子，替这院子稳着。
而他若还只把她们当“女人”，那就太轻了。
“俺也去送你们到后门。”他终于道。
“俺也去们又不是去送死。”柳如烟嘴上还硬着，脚下却没先走。
林婉儿看了他一眼，眼神温温的，没说话。
苏晴则下意识抿了下唇，像是有点想说“俺也去也配叫你送”，可到底还是没说，只是默默把步子放慢了点。
西个人一道往后门走。
回廊窄，灯又暗，西个人的影子便被拉得很长。林婉儿走在最里，柳如烟靠外，苏晴一会儿快半步一会儿慢半步，像是心里那点不安分还在，可到底被她自己狠狠干压着，没乱。
走到后门时，门房己经把小门开了条缝。
外头后巷静，只有远处不知道哪条街上传来的打更声，拖得长长的，叫人一听便知道夜还深。
林婉儿抱着那只小包袱，正要迈出去，张虎却忽然抬手，替她把披风领边又往上拢了一下。
那动作很自然。
可偏偏是在这种只剩他们几个人、门外又是夜色的时候，便显得格外近。
林婉儿身子微微一僵，抬眼看他。
灯影很浅，落在他眉眼上，却衬得那双眼更沉。
“风大。”张虎低声道。
“嗯。”林婉儿也低低应了一声。
只这一声，便己经够叫苏晴心里微微一酸了。可她这回竟没像平常那样立刻在脸上露出来，只偏过脸去看后巷，不让旁人看见自己那点一闪而过的涩。
柳如烟把这一切都收进眼里，却也没点，只懒懒摇了摇扇子。
“俺也去们真走了。”
“婉儿拿了东西就回。”张虎看着林婉儿，“别在外头停。”
“俺也去知道。”
“苏晴——”
“俺也去也知道。”苏晴立刻抢着回了一句，像是不想让他把更多眼神都留在林婉儿身上，“俺也去出去是放风，不是惹事。”
张虎看她一眼。
她今晚穿得也不招眼，青灰小袄外头罩了件浅色斗篷，脸上没抹多少脂粉，反倒更显出年纪轻轻那种压不住的鲜。偏偏她又努力板着脸，一副“俺也去己经很懂事了”的模样，叫人看了倒更想逗一逗。
以上为《地主没了？那我可不客气了！》第 74 章 第74章 信里的人 下 全文。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