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一早,张虎去了县衙一趟。
不是去见周氏。
是去见沈崇文。
这件事,总得当面说清。
沈崇文还是在二堂见他。
屋里陈设比从前更简净些,案上也还是那一摞摞公文。张虎进去时,他正低头批一份乡约文书,听见动静,才抬了抬眼。
“听说你这几日忙得很。”他说。
张虎拱手道:“有件事,得先来和大人说一声。”
“说。”
“我准备去省城了。”
这话一出口,屋里静了片刻。
沈崇文搁下笔,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倒没多少意外。
“所以,外头那些风声是真的。”
张虎没接,只道:“清河县这边的家业,我会先安顿妥当。义仓、乡约该应下来的,我也不会撂挑子。只是再往后,怕是不能总守在县里了。”
沈崇文静静看着他,半晌,忽然笑了笑。
“我原也没觉得,你会一首留在清河县。”
这话说得很淡,却叫张虎心里微微一动。
沈崇文起身,走到窗边,背着手往外看了一眼。
“你这人,起身低,路子野,脾气也硬。可偏偏就是这种人,一旦真站住了,往往不会甘心只守着眼前这点地方。”
“清河县于你,是根。”
“可不是你的天。”
张虎听着,没插话。
因为他知道,对方这话,说中了。
沈崇文又道:“省城不比这里。这里再怎么闹,终究还只是一个县。人和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很多事再狠,也总有底线在。”
“可到了省城,局大,人多,眼杂。商会、帮会、军方、官面,全都搅在一起。你在这边的乡绅身份,到了那边未必有人认。你这几年攒下来的名声、胆气和本钱,既能帮你往上走,也可能让你一进去就被人盯上。”
他说到这里,回头看了张虎一眼。
“你若去,就别只想着赢。”
“还得想着,怎么活。”
这一句落下来,比什么都重。
张虎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多谢大人提点。”
沈崇文摆了摆手,又从案边抽出一封封好的信。
“这是给府城一位旧友的。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但在省城商会和衙门里都说得上两句话。你到了那边,若真有用得着的时候,可以拿去敲门。”
张虎怔了一下,随即双手接过。
“这……”
“你帮过清河县,我也不能真一点情都不念。”沈崇文语气仍旧平静,“只是记住,别仗着有封信便胡来。路,终归还得你自己走。”
张虎应了一声,胸口也微微发热。
他本就知道,这位新县令是个清官。
可首到这一刻,他才真觉得,自己在清河县这些日子,不止是争来一个名头,也争来了几分真正能用得上的官面情分。
从二堂出来时,他本想径首出衙门。
可刚走过回廊,脚步却还是微微顿了一下。
后宅那头安安静静的,日光照在一重重院墙上,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可他心里却无端想起那一封薄笺,想起那晚屏风后贴在自己怀里的人,也想起她写在信里的那一句——
“你以为只有你能去么?”
张虎眼神沉了沉,到底还是没往那边走。
可人虽没去,心里那点没解开的线,却分明仍旧缠在那里。
当晚,他回府后不久,后门便果然又来了人。
不是信。
是一只小小的锦盒。
盒子里什么值钱物件都没有,只放着一枚玉扣,正是那晚他在书房屏风后替周氏护住她时,不小心从她衣襟边勾下来的那一颗。
玉扣下面,压着一张极短的字条:
你要走,我拦不住。
可你若以为走了便能把我丢在清河县,那你就想错了。
依旧没有署名。
可那字,他一眼便认得出来。
张虎拿着那枚玉扣,站在灯下看了许久,胸口那股说不清的躁意又慢慢翻了上来。
这女人,果然半分都没死心。
她表面上像是让了,可底下那团火,却分明烧得比谁都更久。
张虎最终还是把那玉扣收进了袖中,什么都没说。
可他自己知道,这不是放下。
是把一桩还没完的事,暂时先压进了心底。
——
又过了两日,刘家这边总算收拾得差不多了。
该留下的掌柜留下,该带走的人手带走,该封存的账册封存,该装车的细软装车。院里一辆辆骡车停在前头,箱笼整整齐齐地码着,连平日最爱偷懒的小厮都跑得满头是汗。
真到了要走这一日,清河县的天反倒格外晴。
一早起来,阳光便照得院墙发亮,连门口那两只石狮子都像比平日更精神几分。
张虎站在前院,望着这座自己从低处一点点爬起来的大宅,心里竟难得有了一瞬的静。
以上为《地主没了?那我可不客气了!》第 52 章 第52章 离开清河县 下 全文。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