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己经很深了。
刘家后院的灯,一盏盏灭了下去,只余偏院廊下还留着一盏昏黄小灯,风一吹,灯影在窗纸上轻轻晃动,像要把整座院子都摇进梦里去。
张虎却还没睡。
桌上摊着半卷商路单子和一册练字纸,旁边放着那只李诗韵送他的药盒。纸上“粮”“仓”“契”“路”几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却比前几日稳了些。灯火照着他低下去的眉眼,也照着他指间那点刚磨出来的墨迹。
可今晚,他心思其实并不在字上。
从李府回来后,李诗韵那句“我愿意等你”,便一首在他心里回响。像一簇火,白日里还能压着,到了夜深人静时,反倒越烧越亮。
他从前不是没被女人喜欢过。
林婉儿温柔依赖,赵秋月冷中带烈,苏晴鲜活黏人。可那些喜欢,大多都发生在刘家这座院子里,和眼前的日子、身边的局面缠在一起。
唯独李诗韵不一样。
她是从院子外头来的,是县城首富家的千金,是原本和他隔着门第、身份、见识的人。可也正因为这样,她那一句“我愿意嫁你”,才像真正把张虎心里某个以前从不敢碰的地方,一下点着了。
他低头又写了两个字,笔尖刚落下,外头却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很轻,很缓,像是刻意压着,却又藏不住一点急。
张虎眉头一动,抬起了头。
下一刻,门外便响起了三下轻轻的叩门声。
笃。笃。笃。
这么晚了,会是谁?
苏晴若来,断不会敲得这么轻;林婉儿若来,多半会先让丫鬟递话;赵秋月更不可能这样夜里单独过来。
张虎心里忽然微微一跳,起身去开门。
门一拉开,果然怔住了。
站在门外的,竟是李诗韵。
她今夜没穿白日那身端庄长裙,而是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细绸寝衣,外头只披了件浅青斗篷,发髻也没像白日那样挽得一丝不乱,只松松绾着,几缕发丝垂在颊边,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月色落在她脸上,把那张素白的脸映得更清了,却也更显得眼里的坚定和微微的慌。
她显然是悄悄来的。
连身边最贴身的小荷都没带。
“诗韵?”张虎压低了声音,“你怎么——”
“让我进去。”李诗韵轻声打断他,“外头冷。”
这话一出,倒像反过来成了她更镇定些。
张虎赶紧侧身让开。
李诗韵提着裙角进门,屋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把外头夜风和月色一并关了出去。屋里灯火暖着,她站在光影里,反倒像比白日更真实了。
没有李家千金的架子,也没有花厅里那份端着的从容。
只是个夜里独自来找心上人的姑娘。
张虎看着她,心口那股热意几乎一下就翻了上来。
“你疯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却明显带着惊意,“这么晚,一个人跑来刘家?”
李诗韵抬眼看他,唇边极轻地动了一下。
“我若不疯,今夜就不会来。”
这一句说得很轻,却像把所有退路都堵死了。
屋里静了一瞬。
张虎望着她,竟一时不知道该先问她为什么来,还是该先问她是怎么出的李府。
倒是李诗韵先把斗篷解了下来,搭在椅背上。斗篷一落,她那身月白寝衣便更显出来。绸料贴着身段,肩颈细,腰也收得窄,因是夜里出门穿得匆忙,衣襟并没有白日那样一层层扣得严密,脖颈下那一段细白在灯下若隐若现,反倒更叫人移不开眼。
她平日穿得再好看,都是大家闺秀的体面和分寸。
唯独今夜这一身,像是把那层外壳都脱了下来,露出来的是一个真正会心乱、会冒险、会冲动的李诗韵。
张虎喉结滚了滚,目光却还是压着,没往不该看的地方落。
“到底出了什么事?”他问。
李诗韵看着他,沉默片刻,才轻声道:“没出事。我只是……等不到以后了。”
张虎心里猛地一震。
“什么意思?”
李诗韵走近了半步。
她走得不快,可每往前一步,灯影里那份原本还能勉强端着的从容,便散去一点。到最后,她己经站到了张虎面前,近得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和夜风吹过之后留在衣襟上的一点凉意。
“我今天回去后,又同我爹说了你的事。”她声音很轻,“他说,若你真有本事把眼前这摊做起来,李家未必不能看你。可那得等,等一年、两年,甚至更久。”
她抬眼望着他,眼里那点平日不轻易露出来的热,终于一点点漫了出来。
以上为《地主没了?那我可不客气了!》第 32 章 第32章 私定终身 全文。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