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成看着马彪。
“下辖三个旅。苏达清、吕宫印、董俊彦分任旅长。骑兵师的任务——进入开鲁一带,打骑兵游击。”
他用教鞭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开鲁到通辽之间那片广袤的草原和丘陵。
“兴安军那帮伪军,编制不小,战斗力也不差。多数人是被裹挟的蒙古牧民,不想给日本人卖命。我给你一年时间,能吞多少吞多少。”
马彪站起来,眼睛里有光。
“一年够了。”
“坐下。”秋成说,“别急着拍胸脯,任务还没说完。”
马彪顿了一下,又坐回去。
秋成走到他跟前,手里的教鞭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骑兵游击不是骑马砍人。你手底下那些回民骑兵,马术好,刀法利索,这是优势。但光靠砍是砍不出一片根据地的。拉拢、分化、争取,一样都不能少。蒙古牧民的心要争过来,兴安军里面有脑子的军官也要争过来。你是回民,蒙古人也是少数民族,天然比汉族干部多一层亲近感——这个优势你要用好。”
马彪重新坐正,点了点头,脸上浮躁的劲头退了下去。
旁边苏达清小声嘟囔了一句:“师长,咱们是不是该学两句蒙语了。”
马彪瞪了他一眼,没接话,但也没否认。
秋成没搭理他俩的小动作,教鞭已经向东北方向划去,落在哈尔滨附近。
帐篷里安静下来。那个位置离苏尼特左旗少说两千里,中间隔着整个兴安岭和松嫩平原,全是日军重兵盘踞的地盘。
“独立第一师。师长杨汉章,政委杨森。”
杨汉章霍地站起来。
“一师以六八五团为基础整编,下辖三个独立旅。邵烈坤、曾春鉴、严凤才分任旅长。”
秋成转过身,直视他。
“一师的任务——向哈尔滨方向延伸。”
这话一出,帐篷里有人吸了口气。杨汉章没动,但喉结滚了一下。
秋成没给他消化的时间,继续说:“最新情报,日军正在东北搞大规模清剿,抗联的处境非常困难。周保中、李兆麟他们撑得很苦,有些部队已经被打散了,退进了深山老林,和中央的联系断断续续。”
他用教鞭在哈尔滨周围画了个范围。
“一师的触手要越过兴安岭,穿过松嫩平原,和东北抗联接上。接上之后,配合他们作战,同时建立隐蔽机场。我们的飞机能飞过去,武器弹药就能送过去。”
杨汉章的脸色沉了下来。不是犹豫,是掂量。
“师长,从兴安到哈尔滨,中间全是日军控制区。关东军不是关内这些驻屯军能比的,兵力密度大,情报网也密。”
“我知道。”秋成的语气没有起伏,“所以给你三个旅,不是让你三个旅一块儿冲过去。化整为零,小股渗透,到了地方再展开。一个班一个班地钻,一个村一个村地过。”
他看了杨汉章一眼。
“你是红军时期一路打过来的老底子,在察哈尔搞了快两年游击,什么山沟没钻过?这套东西你比在座任何人都熟。”
杨汉章抿了抿嘴,沉默了几秒。
他脑子里显然在过线路。从兴安岭往东,到齐齐哈尔,绕开日军重兵据点,再往南切进哈尔滨外围——少说要走上几个月,中间每一步都可能踩到日本人的脸上。
但他没有再提困难。
“明白了。”重重点了一下头,坐下。
秋成的教鞭移回察哈尔,落在张家口以西。
“独立第二师。师长黄开湘,政委徐行德。”
黄开湘坐在帐篷左侧靠后的位置,听到名字就站了起来。个子不高,肩膀很宽,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两道刀刻的法令纹把整张脸拉得很紧。
“二师全面回察哈尔。”秋成说,“日军攻下了张家口,下一步目标是绥远。傅作义在那边苦撑,压力很大。正面日军至少有两个师团的兵力在往归绥方向压。”
他在地图上划了一条从张家口到归绥的线。
“二师的任务是配合傅作义打绥远保卫战。不是给他当附庸,是独立作战、协同配合。下辖三个旅:刘雄武、余泽鸿、徐策分任旅长。”
黄开湘敬了个礼,干净利落,没多说一个字。
唐睿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傅作义那边已经提前打了招呼,接头的事宜我后面单独和你对。”
黄开湘点了下头,坐回去了。
秋成的教鞭继续往东划,越过了承德,越过了热河,最后落在北平和天津之间的区域。
帐篷里的气氛变了。
好几个人的目光追着那根教鞭,表情各异。那片区域是什么地方,在座的没有人不清楚——日军华北方面军的核心控制区,兵站、仓库、铁路枢纽、宪兵队、特务机关,密得跟筛子眼一样。
“独立第三师。”
秋成的声音不快不慢。
“师长陈树湘,政委程翠林。”
陈树湘站起来。他穿着半新的灰布军装,袖口挽了两道。湘江那场血战在他身上留了不少痕迹,整个人瘦得厉害,但腰杆子是直的。自从到了察哈尔,他很少说多余的废话,打仗也是一样——闷头干,不吭声。
“三师下辖三个旅。七旅旅长刘干臣,八旅旅长孙永胜,九旅旅长王海清。”
秋成放下教鞭,直接看着陈树湘。
“老陈,三师的任务最特殊。先说七旅和八旅——化整为零,开到北平周边。”
陈树湘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眼皮微微收了一下。
北平周边。那是虎口。
“七旅的任务——建立冀东根据地。在敌后扎一颗钉子。”秋成用手指在地图上重重按了一下,“钉进去,就不准拔出来。”
他停了两秒,声音压下去半寸。
“八旅的任务不一样。”
帐篷里更安静了。
“日军在攻占区搜刮了大量的财物。故宫里的东西,老百姓家里的东西,工厂的机器设备,古董、金银、字画,什么都往外拉。这些东西会通过天津港装船运走,一船一船地往日本搬。”
秋成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八旅的任务——换下军服,穿上常服,密布在北平到天津的主要运输线上。”
他一字一顿。
“把中国的东西,抢回来。”
帐篷里有几个人倒吸了一口气。也有人眼睛亮了,嘴巴微微张开了又合上。
杨汉章没忍住,脱口而出:“这不是——”
“这不是土匪干的事。”秋成替他把话接完了,“这是夺回被抢走的东西。日本人才是土匪。”
帐篷里有人嗤地笑了一声。
秋成没理会,继续说:“方法不限。拦车也好,挖路也好,混进运输队也好。只有一条底线——不伤害老百姓。抢到的物资通过七旅搭建的通道,运到隐蔽机场,空运转移。”
李福顺在后排举了一下手:“那些古董字画,不好搬啊,磕了碰了——”
“那是后面的技术问题,你操心就好。”秋成打断他,“你是供给部长,到时候怎么打包、怎么空运、怎么保存,你来想办法。”
李福顺缩了缩脖子,嘀咕了一句“我成搬运工了”,没敢大声说。
陈树湘的嘴角微微牵了一下。
“师长,七旅和八旅的刘干臣和孙永胜是老兄弟了,长征路上干这种活不是头一回。”
秋成点了一下头:“所以选了他们。这两个旅要做好配合,在北平和天津之间扎下根。刘干臣建根据地,孙永胜搞物资截留,两条线缺一不可。”
“九旅的任务不同。”他的教鞭又动了,指向燕山山脉。“依托热河以南的燕山发展力量,建设根据地。有机会越过燕山,往锦州走廊方向渗透。热河以北的地面交给热河游击支队,互相策应,但各干各的活,不要搅在一起。”
陈树湘点头,坐下。他始终没有多说什么,整编方案里给他的活最脏最苦最危险,他全盘接了,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秋成看了他的背影一眼,没有说什么。
教鞭转向最后一个方向——地图上标着“145师”的位置。
“最后,145师。”
他扫了一圈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集中过来。145师这块牌子的分量,在座每个人心里都有数。全国各大报纸上天天写的就是这三个字,南京政府的嘉奖令也是冲这三个字发的。
“145师是我们的明牌,是全国都盯着的旗帜。这面旗帜不能倒,但也不能天天扛在最前面当靶子。145师改为战略机动部队。平时压着不动,哪里需要,往哪里打。”
他看向董振堂。
“董振堂同志。”
董振堂站起来。五十出头的人了,头发比两年前白了一大截,但站在那里跟根铁桩子一样。宁都起义那年他带着一个旅投了红军,这些年枪林弹雨里滚过来,性子越打越静,说话越来越少,打仗越来越狠。
“145师对外挂我的名字,日常指挥和训练由你全权负责。你就是145师的主心骨。有什么事,你定,不用请示我。”
董振堂没有废话。
“放心。”
就两个字。大半辈子打仗的人,话都精简到骨头里了。
秋成接着说:“145师编制——三个旅。三四三旅旅长邓萍,政委黄超。三四四旅旅长孙玉清,政委陈海松。新成立的独立旅,旅长朱金畅,政委熊发庆。”
邓萍和孙玉清同时起身应了一声。
孙玉清比较年轻,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师长,独立旅从哪里抽人?”
“教导师那边出一批,145师老部队里再抽一批骨干。朱金畅原来是三四三旅的营长,你们熟。”秋成说,“别心疼人,抽调走的缺口,新兵会补上,教导师正在加紧训练。”
孙玉清点头,不再多问。
秋成把教鞭放下,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遍帐篷里所有人。
“还有一件事。”
他看向高志航。
高志航坐在帐篷最右侧,穿着一件半旧的飞行夹克,和周围清一色的灰布军装格格不入。他的椅子比别人往后退了半步,不是怕出风头,是习惯性地给自己留出一个观察全场的视角。
“航空大队保持独立编制,直属军区。大队长高志航,政委郑少愚。”
高志航站起来。
“你的头等任务不是打仗——是训飞行员,攒飞机。地面上的仗让步兵去操心,你给我把天上的事情搞定。有多少苗子就训多少,一架飞机都不能摔。苏联方面答应再援助一批战斗机和轰炸机,年底前到位。到了之后,全部用在训练上。还要有选择的购买战机,只要李福顺哪里钱袋子鼓了就买。”
高志航听到新飞机的消息,眉头动了一下。
秋成注意到了,补了一句:“别高兴太早。苏联人给的是初级货,航炮口径小,载弹量也一般。凑合用。两年之后,我要看到一个能跟日军航空队正面拼的航空大队——不是一两架飞机上去逞英雄,是成建制的编队作战。”
高志航稳稳地敬了个礼。
没有豪言壮语。
“保证。”
秋成看了他几秒,点了一下头。
帐篷里没人说话。所有人都在消化刚才听到的内容。从骑兵到步兵到炮兵到航空兵,从开鲁到哈尔滨到北平到绥远——一张巨大的网铺开了,每一根线都有人扛。
秋成直起身,把教鞭搁回桌上。
“我的话说完了。各部队三天内完成整编,然后从先驻扎地开拔到各自战区。”
以上为《统御铁流:我的长征1934》第 397 章 第310章 战略布局五路开拔 全文。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