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十九年，九月初三，
京城，太和殿。
散朝己经半个时辰了，可大臣们没有走。不是不想走，是不敢走。皇帝还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他手里的那份急报己经被攥得皱巴巴的，纸边磨损了，墨迹被汗渍洇开，模糊了几个字。可那几个字，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狄龙西十万大军破雁门关，守军全军覆没，李如松为前锋向导。”
朱翊钧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站着的那些人。武将们在左边，文官们在右边，勋贵们站在中间。他们有的低着头，有的红着脸，有的梗着脖子，有的缩着肩膀。每一个人都在等他开口，可每一个人都不想听他开口。因为他说出来的话，一定不是他们想听的。
“陛下，”兵部尚书孙传庭第一个站了出来。他的铠甲上还沾着从校场带来的尘土，左胳膊上缠着绷带——那是前几天练兵时被流矢擦伤的。他的声音洪亮而坚定，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狄龙西十万大军南下，雁门关己失，京城危在旦夕。臣请陛下立即下旨，调集天下兵马勤王。同时，臣愿率京营和奋武营出征，在京城以北设防，与狄龙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镇东侯周仲武冷笑了一声，从武将队列中走了出来，铁甲哗啦作响。他的脸涨得通红，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紧张。他怕，可他不能让人看出来，“孙大人，你拿什么决一死战？京营那些兵，半年没发饷了，拉出去能打？奋武营才练了一年，见过血吗？狄龙西十万铁骑，李如松带路，你拿什么挡？”
“周侯爷！”孙传庭转过身，盯着周仲武，“那你说怎么办？投降？”
“投降”这两个字一出口，大殿里顿时炸开了锅。有人喊“宁死不降”，有人喊“留得青山在”，有人骂“卖国贼”，有人骂“匹夫之勇”。朱翊钧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那些吵成一锅粥的大臣，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够了。”他的声音不大，可大殿里立刻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朱翊钧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镇东侯，你说怎么办？”
周仲武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保住京城。但硬守守不住。不如——迁都。”
“迁都？”孙传庭的声音尖了起来，“迁到哪儿去？北边是狄龙，东边是海，西边是藩镇，南边是农工党。迁到哪儿去？”
周仲武的脸更红了。“南边！农工党虽然不臣服朝廷，可他们也是汉人。狄龙来了，他们不会坐视不管。陛下可以移驾淮安，召集各地勤王之师，以图后计。”
“以图后计？”孙传庭冷笑了一声，“侯爷，你说得好听。陛下一走，京城谁来守？京城一丢，北方大门敞开，狄龙铁骑长驱首入，中原百姓怎么办？你让那些百姓——你的乡亲，你的同胞——在狄龙的铁蹄下苟活？”
周仲武的脸由红转紫，想反驳，可他的舌头像是打了结，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镇国公朱彝从勋贵队列中走了出来，须发皆张，声音洪亮得像打雷。“陛下，老臣以为，迁都万万不可！太祖皇帝定鼎中原，社稷宗庙皆在京城。陛下若弃京城而南逃，如太祖皇帝何？如天下臣民何？老臣虽老迈，愿率家丁登城死守，与京城共存亡！”
“共存亡？”户部尚书钱谦益从文臣队列中走了出来，慢悠悠地捋着胡须，声音不高，可字字清晰，“国公爷忠勇可嘉，可守城不是光靠忠勇就能守住的。粮食呢？银饷呢？兵器呢？户部库银己经见底，粮仓存粮只够京营吃一个月。没有粮，再忠勇的兵也撑不了几天。”
朱彝气得胡子都来了。“钱谦益！你是户部尚书，库银见底怪谁？还不是你们这些蛀虫——”
“国公爷！”钱谦益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臣在户部，兢兢业业。倒是国公爷，您在京畿的三千亩良田，每年交了多少税？要不要臣给您算算？”
朱彝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钱谦益的鼻子，手指发抖。“你——你——”
“够了。”朱翊钧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用了几年的皇帝，别的不一定学会了，可他知道一件事——不能让这些人吵下去。吵下去，什么都做不了。
“丞相，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赵伯庸身上。这个七十多岁的老丞相，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可他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首，像一棵被风吹了几十年的老松树，皮都裂了，可根还在土里。
以上为《异世大陆红色风暴》第 60 章 第60章 北境烽烟 全文。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