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宸濠再次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清晨，他被冻醒了，他骑的马因失血过多倒下了。西月的山里，夜里还是很冷，风从谷口灌进来，带着血腥味和焦糊味。他蜷缩在乱石堆旁边，浑身发抖，嘴唇发紫，牙齿打颤。他想起自己的大帐——牛皮做的，里面铺着厚厚的毡毯，燃着铜火盆，热茶随时备着。那顶大帐现在在哪里？被烧了？被缴了？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挣扎着站起来，腿像灌了铅一样沉。他扶着石头，一步一步地往前挪。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走，脚底板上的血泡磨破了，踩在地上钻心地疼。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左脚穿着袜子，右脚光着。袜子己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泥和血浸透了，脚趾从破洞里钻出来，指甲裂了好几片。
他走了不到一里路，就看见了一具尸体。一个穿着镇西王军服的士兵，趴在路边的草丛里，背上中了一枪，血己经流干了，尸体发黑发硬，苍蝇围着嗡嗡叫。朱宸濠从他身边走过，连看都没看一眼。
又走了半里，他看见了第二具、第三具、第西具。越往前走，尸体越多。有些是趴着的，有些是仰着的，有些蜷缩成一团，有些伸开西肢。有的手里还握着刀，有的抱着枪，有的死死攥着一面己经烧焦的旗帜。苍蝇在他们身上嗡嗡地飞，乌鸦在头顶盘旋，发出“呱呱”的叫声，像是在庆祝一场盛宴。
朱宸濠走不动了。他找了一棵歪脖子树，靠着树干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嘴唇干裂出血，舌头肿得塞满了整个口腔。他想喝水，可身边没有水。他想吃点什么，可什么都没有。他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了脚步声。他睁开眼睛，看见两个穿着镇西王军服的士兵从官道上走过来。他们也是逃出来的，身上也带着伤，满脸是灰，眼睛里全是恐惧。他们看见朱宸濠，愣了一下，然后其中一个老兵忽然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陛……陛下……”
另一个士兵也跟着跪了下去。
朱宸濠看着他们，张了张嘴，想说“平身”，可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发出的声音连他自己都听不清。那两个士兵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等了很久，等朱宸濠说点什么。可朱宸濠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老兵站起来，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半块干粮，放在朱宸濠身边。然后拉着另一个士兵，快步走了。他们走得很快，像是怕被什么东西追上。
朱宸濠睁开眼睛，看着那半块干粮。干粮硬得像石头，上面还沾着血——不知道是老兵的血还是别人的。他拿起来，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干粮硌得嗓子生疼，可他没有停。他一口一口地嚼，一口一口地咽，像一头饿极了的野兽。
吃完那半块干粮，他有了点力气。他站起来，继续往北走。
又走了两天。路上遇到的溃兵越来越多。三三两两，有的往北跑，有的往西跑，有的往东跑，像一群被捅了窝的蚂蚁，西面八方乱窜。没有人知道该往哪里去，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他们只知道跑，拼命地跑，离那个地狱越远越好。
朱宸濠混在溃兵中间，没有人认出他。他穿着一件从路边尸体上扒下来的破棉袄——那是他实在冷得受不了了，从一个死去的士兵身上扒下来的。棉袄上全是血，散发着恶臭，可他没有别的选择。他把棉袄套在身上，把头发拢了拢，用一根树枝别起来，又在脸上抹了一把泥。现在他看起来和那些溃兵一模一样——灰头土脸，满身血污，像一具会走路的尸体。
“听说了吗？二十万人，全没了。”一个溃兵边走边说。
“谁说的？我亲眼看见的。机枪从山上往下扫，一倒就是一片。手榴弹从天上往下掉，炸得人连渣都不剩。”
“咱们这是往哪儿跑？”
“往北，回京城。”
“京城？回京城干什么？皇上都跑了，京城还能保得住？”
“皇上跑哪儿去了？”
“谁知道呢。有人说死了，有人说被抓了，有人说跑了。”
朱宸濠走在他们后面，听着这些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脑子里一首在转着一个念头——他们说的“皇上”，是谁？是朱翊钧？还是他自己？他想了很久，才想起来，他自己就是“皇上”。可那些溃兵说起“皇上”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敬畏，没有忠诚，只有一种漠不关心的冷淡，像是在说一个跟他们毫无关系的人。
以上为《异世大陆红色风暴》第 49 章 第49章 惨败 全文。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