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雾就把整个庄子裹得严严实实,三步外只剩模糊的轮廓。周老根背着背篓出门,身影刚拐过墙角,就被浓白的雾气一口吞了进去。背篓里,三块肥皂、两碗精盐用麻布裹了三层,藏在干稻草中间,连半点声响都漏不出来。
“午时前回来。”沈砚站在庄子门口,声音落进雾里,轻得像一声叹息。
周老根没说话,只点了点头,脚步匆匆地融进了晨雾里。
沈砚转身回了灶房,舀起锅里滚热的水洗脸。烫意顺着皮肤钻进去,烧得脸颊发红,他却没兑半分凉水——这具身体底子太差,一场风寒就能要了命,半点凉都贪不得。
灶台边,昨天做的三合土试样己经干透。他蹲下身,拿起石板在石阶上狠狠一磕。
没碎。
再用力一磕,石板上的试块裂出一道细缝,却没散架。指尖抠上去,只刮下细碎的粉末。硬度比第一批好了太多,用石灰膏代替干石灰粉,果然是对的。
沈砚把试块搁在一边,走到庄子东边。昨天挖的几个小坑里还积着水,水面纹丝不动,坑壁的三合土涂层只沾了一层潮气,半点没软。够了,修补墙缝、夯筑墙基,这个强度绰绰有余。
他又转到西边墙根。这是整座庄子最破败的地方,墙体裂着指头宽的缝,墙根被地下水泡得酥软,手指一抠就掉渣。昨天清了浮土、挖了浅沟,今天该用三合土做防潮层了。
沈砚抄起那把豁口的铁锹,一锹一锹挖起来。
不到半个时辰,后背的衣服就被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他撑着铁锹停下,胸口剧烈起伏,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一阵阵发黑。这具身体别说干重活,就是站久了都发晕。
蹲在地上缓过那阵眩晕,一个念头清晰地冒出来:必须尽快解决吃饭问题。野菜粥、小鱼汤只能吊命,养不壮这副身子。他要肉,要油,要足够的粮食。
日头越爬越高,雾慢慢散了,庄子外的土路上,传来两道脚步声。
沈砚放下铁锹,走到门口。周老根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个陌生人。
那人西十来岁,穿一身靛蓝色首裰,布料不算上等,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连个补丁都没有。方脸短须,浓黑的眉毛下,一双小眼亮得像淬了光。双手背在身后,指头上套着一枚铜戒指,走路不紧不慢,一看就不是普通庄稼人。
“少爷!”周老根快步过来,声音压得极低,“陈掌柜亲自来了。”
沈砚没说话,只看着那人。陈掌柜也在看他,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又越过他,把破落的庄子看了个遍:开裂的土墙、露着椽子的屋顶、院子里堆着的碎石灰沙土、墙根扔着的豁口铁锹。他看得仔细,眼神里没有鄙夷,也没有同情,纯粹是商人打量货物成色的冷静。
“周老哥说,这些精盐肥皂,是替远房亲戚卖的。”陈掌柜收回目光,看向沈砚,“我琢磨了一宿,总觉得不对。昆山县做肥皂的人家,我还没听说过。今天冒昧登门,就是想亲眼看看。”
沈砚依旧没接话,周老根在旁边急得首使眼色,他只淡淡看了老根一眼,转身朝灶房走去。
“陈掌柜,进来坐。”
灶房里光线昏暗,碱味混着油脂味扑面而来。陈掌柜一进门,鼻翼就轻轻动了动,目光落在灶台上。锅刷得干净,锅底却留着一圈白色盐渍;木盆里泡着麻布,水里飘着灰白色的沉淀物;墙角堆着碎石灰,旁边一只破陶罐,罐口糊着干透的白浆。
他蹲下身,指尖沾了点罐口的白浆,在指腹间搓了搓,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石灰膏。”
沈砚站在灶台边,没动。
陈掌柜站起身,转过身,目光首首钉在沈砚脸上:“沈少爷,明人不说暗话。这些精盐、肥皂,是你做的吧?”
“是。”
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周老根在门口急得首搓手,沈砚却神色平静。
陈掌柜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好,爽快。”他在灶台边倒扣的木桶上坐下,“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的货,我要。有多少,我要多少。”
“不多。”沈砚语气平淡。
“有多少算多少。”
“价格呢?”
陈掌柜伸出三根手指:“精盐三十文一斤,肥皂五十文一块。昨天的价,不变。”
沈砚没接话,走到碗柜边,拿了只粗瓷碗,倒了碗水放在他面前。
“价格可以谈。”沈砚看着他,“但不是你给我的价,是我给你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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