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秦桧的声音嘶哑干涩，仿佛砂纸摩擦。他挣脱了王氏的手，缓缓在太师椅上坐下，脊背却无法放松，依旧挺得笔首僵硬，仿佛还在朝堂之上，承受着那无形的千钧压力。
王氏心中一沉，不再多言，只是默默走到他身侧，拿起温在暖笼里的茶壶，斟了一杯热茶，轻轻推到他手边。
秦桧没有碰那茶杯，只是死死盯着案头跳动的灯焰，眼神空洞而冰冷。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破碎的话，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寒意：
“输了……一败涂地。”
王氏屏住呼吸，等待下文。
秦桧闭上眼，似乎需要积蓄力气，才能将那段屈辱与挫败的经过叙述出来。他语速极慢，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刀，刮擦着书房的空气：
“罗汝楫……蠢材！废物！”他猛地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老夫让他借‘礼法’、‘实证’攻岳家，他倒好，几十份奏章，只知道堆砌‘无故殴打’、‘欺凌士林’！竟无一人想到要把太学生那点腌臜言辞的‘前因’圆过去，或者干脆模糊处理！生生让纪晓岚那老匹夫抓住了‘隐匿实情’、‘构陷欺君’的天大把柄！”
他胸膛剧烈起伏，喘了几口粗气，才继续道：“那纪晓岚……还有和珅！一唱一和！一个质问为何奏章不提具体言辞，一个立刻扣上‘欺君罔上’的帽子！步步紧逼，句句诛心！把我们的人驳得哑口无言！”
王氏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插言：“那陛下……陛下是何态度？”
“陛下？”秦桧脸上露出一抹惨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陛下……好一个陛下！他先是不动声色，任由罗汝楫等人慷慨激昂，任由我们的人把罪名往大了扣。然后……然后他拿起那些奏章，一份份地看！”
他模仿着皇帝当时冰冷的目光和语气：“‘通篇皆是无故殴打……竟无一人提及冲突起因为何！’ 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就把我们几十份奏章、几十个御史的心血，踩在了脚底！他说我们‘蓄意隐瞒、欺君罔上’！”
王氏倒吸一口凉气，手指不自觉绞紧了帕子。
“这还没完！”秦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和愤怒，“他说御史台‘积弊己深，结党营私，党同伐异，败坏国器’！然后……然后他下旨……”
秦桧的呼吸骤然急促，仿佛说出那几个字都需要耗尽全身力气，他咬着牙，一字一顿：
“罢、撤、御、史、台！”
“什么？！”王氏失声惊呼，手中的帕子飘然落地。饶是她再沉着，也被这石破天惊的消息震得魂飞魄散。御史台！那可是相公经营多年、至关重要的权柄根基！说撤就撤了？
“新设‘都察院’。”秦桧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府传来，冰冷彻骨，“左都御史，从一品，与枢密使同级，比参知政事还要高半级，总领院事……你猜，陛下让谁当了这左都御史？”
王氏心中己有了答案，但仍抱着一丝侥幸：“难道是……张浚？或者赵鼎？”这两人虽与相公不睦，但至少还算守规矩的朝臣。
秦桧缓缓摇头，脸上那抹惨笑扩大，带着无尽的嘲讽和悲凉：“是纪晓岚。”
王氏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纪晓岚……署理左都御史。陛下让他即刻筹建都察院，清理旧案，甄选御史……还下令，都察院严禁风闻奏事，凡奏劾必明列事实证据……”秦桧喃喃重复着朝堂上的旨意，每说一句，心就沉下去一分，“罗汝楫等人的案子，交给都察院‘看着办’。岳家小子打架的事，让开封府审，都察院监审……”
他猛地一拳砸在书案上，震得茶盏跳动，灯焰狂摇：“这是要把我们赶尽杀绝！是要把言路彻底从我们手里夺走！纪晓岚是什么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城府极深，阴险狡诈，诡计多端，且无耻至极，又深得陛下信任！有他掌着都察院，我们日后还有什么秘密可言？还拿什么去制衡岳飞那帮武夫？还怎么……”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己经堵住了喉咙。
书房内死一般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以及秦桧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王氏的脸色也苍白如纸。她缓缓俯身，拾起地上的帕子，手指却冰凉颤抖。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御史台对相公、对他们这一派系意味着什么。那不是简单的几个官职，那是一张精心编织、覆盖朝野、掌握舆论、能够影响甚至左右皇帝决策的权力网络。如今，这张网被皇帝亲手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几乎无法弥补的裂口，而且换上了最不可能被他们收买、最忠于皇帝的人来执掌修补后的新网。
以上为《悍宋：纪晓岚铁三角护忠臣气秦桧》第 142 章 第142章 一败涂地，奸相不甘 全文。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