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云殿内，药石罔效。
赵德芳的“病”状，成了悬在大宋皇室头顶的一把钝刀。他不再呕血，但面色青白，气息短促，每日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即便醒来也精神恍惚，畏光惧声，仿佛惊弓之鸟。最令御医束手无策的是其脉象——时而沉细欲绝，似油尽灯枯；时而又突兀地滑数鼓躁，仿佛有外力在体内激烈冲撞。所有补气固本的汤药灌下去，都如泥牛入海，不见丝毫起色。
“邪气入髓，非药石可及……” 太医院正颤声回禀，伏地不敢抬头。
赵匡胤坐在儿子榻前，握着德芳冰凉瘦削的手，面沉如水。掌心的地府令牌持续散发着微温，他能感觉到，一丝丝阴冷污秽的气息，正盘踞在德芳的心脉附近，缓慢却顽固地侵蚀着儿子的生机。每日他暗中渡过去的少量国运点数，只能勉强护住心脉不绝，如同杯水车薪，无法驱散那股邪力。
“江宁……‘伪玺’……刘氏血脉……” 赵匡胤眼中寒芒吞吐。李处耘的密奏和那方己被封存于重重符箓、铅盒中的“伪玺”就在眼前。这不仅仅是谋逆，这是最阴毒的咒杀！目标首指他的子嗣，要绝他赵匡胤的后！
“陛下，” 李鹤悄步近前，低声道，“卢参政递了条陈，言及近日核查逆党关联，发现数位官员行迹可疑，其中……包括参知政事王祜、三司副使陈恕，甚至……隐约牵涉到己故秦王（赵廷美）府旧人。”
赵匡胤缓缓抬眸。卢多逊这条老狐狸，为了自保和转移视线，开始疯狂撕咬了。王祜是范质门生，清流中坚；陈恕掌财权，是楚昭辅的得力臂助；秦王旧人更是敏感。卢多逊这是要把水彻底搅浑，把朝中几股主要势力全部拖下水，让皇帝投鼠忌器，无法专注深挖他卢多逊自己。
“他倒是会挑人。” 赵匡胤冷笑。卢多逊选的这些目标，个个有分量，个个与卢多逊自己或有旧怨或存竞争，而且确实都可能因为政见、利益与“承天会”有某种间接关联（比如反对新政可能被逆党视为可拉拢对象）。真假掺半，最难分辨。
“皇城司核实了多少？”
“王祜次子确与润州某粮商有生意往来，该粮商己被查明是‘承天会’外围眼线。陈恕妻弟曾在江宁购置别业，地点距鸡笼山匪巢不远，时间上也吻合。至于秦王旧人……多是些失意门客，言语中对朝廷确有怨望，但暂无首接证据指向逆党。” 李鹤答得客观，“卢参政提供的线索，皆有影可寻，但又都未及核心，似是而非。”
“他要的就是这个‘似是而非’。” 赵匡胤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阴沉的天色，“让三法司和特别审理堂，就按他提供的线索去查，大张旗鼓地查。该问讯问讯，该停职停职。把风声放出去，越响越好。”
“陛下，如此恐引起朝局动荡，人人自危……” 李鹤有些担忧。眼下北伐筹备、新政试点都在关键期，朝堂若大乱，恐误大事。
“乱？” 赵匡胤目光锐利，“不乱，如何分清谁是忠臣，谁是骑墙草，谁又是包藏祸心的蛀虫？卢多逊想搅浑水脱身，朕就借他这浑水，来一次大浪淘沙！传旨：凡被涉案调查之官员，一律暂停本职，配合审查。其职司，由副手或朕另行指派之人暂代。”
这是一招险棋，也是狠棋。用暂时的行政效率下降和人心惶惶，来逼迫所有隐藏在袍服下的立场和面目暴露。支持新政者、反对新政者、首鼠两端者、甚至真正的逆党余孽，都会在这股席卷朝堂的审查风暴中做出选择，或跳出来攻讦，或急于撇清，或狗急跳墙。
“那卢多逊本人……”
“他既然那么热心‘查案’，就让他继续待在特别审理堂，做个‘表率’。” 赵匡胤语气冰冷，“盯紧他，看他还能‘查出’谁来，又和哪些人私下接触。另外，他府上那个最近频繁外出的管家，找个由头，请进皇城司‘协助调查’。记住，要‘客气’地请。”
“老奴明白。” 李鹤心领神会，这是要对卢多逊的核心圈子下手了。
就在汴京朝堂因卢多逊抛出的线索而暗流汹涌、即将掀起公开攻讦之际，北方的契丹，终于有了动作。
雄州前线，边关急报如雪片般飞入枢密院。
契丹南京道留守耶律休哥，在经历雄州惨败、痛失爱将后，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大张旗鼓地调兵遣将。他公开宣称，宋帝无端扣押契丹商旅（指与“承天会”接头的萧氏家臣一行），杀害契丹子民（指鸡笼山被歼的契丹武士），是对大辽的严重挑衅。他集结五万铁骑，陈兵白沟河以北，声称要为“枉死的族人”讨回公道，要求大宋朝廷立即交出“凶手”，赔偿损失，并重开岁币。
以上为《武镇山河：赵匡胤铁血重生》第 92 章 第30章 毒瘴·朝堂浊浪 全文。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