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赵德芳对这句诗有了切肤的体会。离京十日，他们弃官道，穿险隘，过栈道，越深涧，伪装成收购药材和山货的行商，昼伏夜出，谨慎前行。十名皇城司精锐皆着便装，扮作伙计和护卫，个个精悍沉默，眼神警惕如鹰。
越往南，山势越见险峻奇诡，林木越见深密幽邃。人烟渐稀，偶尔遇到的本地山民，目光也带着天然的警惕与疏离。口音逐渐变化，官话越来越难通行，需要依靠队伍中一名祖籍蜀南的探员连比带划地沟通。
根据临行前李鹤提供的线索和沿途暗中查访，他们逐渐将目标范围缩小到泸州以南、与大理国东北部接壤的一片叫做“落猿坳”的山区。此地群山环抱，中有深谷，瘴气时现，外界传闻有“毒泉”和“鬼火”，寻常百姓和商旅皆绕道而行，却是藏匿秘密的绝佳所在。
“西爷，前面就是‘一线天’峡谷，过了这道峡谷，再翻两座山，便是落猿坳的外围。” 那名蜀南籍的探员，名叫侯五，指着前方如被巨斧劈开的狭窄山缝低声道，“本地山民说，这两年偶尔能看到有陌生人带着骡马驮着沉重货物进出峡谷，但从不与外人打交道。峡谷另一头，据说有瘴气，还有猛兽，他们也不敢深入。”
赵德芳举目望去，只见两侧峭壁如削，高耸入云，中间一道缝隙仅容两马并行，光线昏暗，幽深不知几许。谷口地面，隐约能看到一些不同于寻常山道的、更深更规整的车辙印记，虽被刻意用树枝落叶掩盖，但逃不过侯五这等老猎户的眼睛。
“骡马负重……车辙……” 赵德芳心头一紧，“会是运送矿石、硝土，或者……制成的火药兵器部件吗？” 他想起离京前李鹤描述的西郊爆炸现场那些铁罐陶瓮。
“西爷，进不进？” 另一名皇城司头目，名叫雷猛，低声问道。他是李鹤心腹，身手极高，此行的实际安全负责人。
赵德芳深吸一口气，想起母后的叮嘱“眼睛要亮，心思要细，胆气要壮”，想起皇兄期待的眼神，更想起父皇沉睡中可能仍在关注的目光。
“进！”他斩钉截铁，“但务必小心。侯五，你带两人，先行探路百丈，无异常信号，大队再跟进。雷猛，你安排两人断后，清除我们经过的痕迹。其余人，检查装备，弩箭上弦，刀出半鞘，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命令清晰果断，雷猛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位年幼的皇子，一路上表现出的沉着、细心和决断力，远超他的预期。
队伍如同潜入深水的游鱼，悄无声息地滑入“一线天”峡谷。光线顿时昏暗下来，两侧岩壁湿滑，长满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冷潮湿的土腥味，夹杂着淡淡的、难以言喻的硫磺气息！
赵德芳精神一振，就是这里！这气味，与西郊爆炸现场残留的味道何其相似！
峡谷比想象中更长，蜿蜒曲折。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探路的侯五突然发出模仿山雀的急促叫声——有情况！
众人立刻止步，贴紧岩壁，屏息凝神。
前方拐角处，隐约传来人声和骡马的响鼻声，还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吱嘎声。声音越来越近。
“……这次‘货’成色不错，就是太沉，累死老子了。”
“少抱怨，赶紧送到‘炉子’那边，大管事催得紧。听说北边催要‘响罐’催得火急。”
“催命啊……这玩意儿一个弄不好，咱自己就先‘响’了……”
“闭嘴！赶紧走！”
对话声伴随着脚步声和车轮声从拐角另一侧经过，渐行渐远，显然是往峡谷外方向去的。
赵德芳等人大气不敢出，首到声音彻底消失。他与雷猛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货”、“炉子”、“响罐”、“北边催要”……这几乎己经明示了此地的性质——一个为“北边”（晋王或契丹？）生产“响罐”（火药爆炸物）的隐秘工坊！
“跟上那队人？还是继续深入？” 雷猛用极低的气声问。
赵德芳快速权衡。跟踪出去的人，可能找到他们与外界的接头点或运输路线，但风险大，易暴露，且可能错过核心工坊。继续深入，首捣黄龙，才能拿到最关键的证据，但也最危险。
“继续深入！”赵德芳很快做出决定，“找到‘炉子’所在！侯五，能循着刚才那队人来的痕迹和气味反向追踪吗？”
侯五仔细嗅了嗅空气，又蹲下查看地面：“能！他们刚过去，痕迹新鲜，还有股子更浓的硝石味道是从里面飘出来的。”
以上为《武镇山河：赵匡胤铁血重生》第 67 章 第7章 蜀道难 全文。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