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顿的风,随着《诫谕百官疏》的明发,迅速刮遍了朝野。禁军中,数名中高级将领被以各种理由调职、闲赋,甚至下狱。三司掀起的查账风暴,让几个素有油水的地方转运使司灰头土脸,主官丢官罢职者不乏其人。开封府也“积极响应”,主动处理了几个仓场小吏,上报了一堆不痛不痒的“整改措施”。
表面上看,晋王姿态恭顺,朝廷气象一新。
但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七月,皇子赵德昭十七岁生辰。按制,皇子成年后当出阁读书,兼任一些实务差遣,以为历练。赵匡胤下旨,授赵德昭为贵州防御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前者是虚衔,后者则是宰相衔,意味着皇子开始正式参与最高政务。
这道旨意,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满朝文武都在掂量:官家正值盛年,此前对两位皇子(德昭、德芳)虽有关爱,但并未如此明确赋予政治身份。此刻突然擢升德昭,且给予“同平章事”这样的荣衔,是否在释放某种信号?尤其是在官家与晋王关系微妙的当下?
册封仪式后,赵匡胤在宫中设家宴,只召了皇后宋氏、皇子德昭、德芳,以及晋王赵光义一家。
宴席设在御花园水榭,气氛看似融洽。赵光义带着王妃李氏、长子赵元佐(时年尚幼)出席,举止恭谨,谈笑风生,全然一副和睦兄长的模样。
赵德昭坐在赵匡胤下首,少年人穿着崭新的亲王常服,身姿挺拔,眉目间依稀有父亲年轻时的英气,只是略显拘谨。他偶尔看向坐在对面的叔父赵光义,眼神里带着晚辈对长辈固有的尊敬,甚至有些许仰慕——在他成长的岁月里,这位权倾朝野、文采风流的叔父,形象一首很高大。
赵匡胤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酒过三巡,赵匡胤似乎兴致很高,对赵德昭道:“德昭,你既己领了差事,往后便是国家柱石。光有文才不够,我赵家以武功得天下,骑射之术,亦不可废。朕记得你少时习弓马,近来可有进益?”
赵德昭忙起身:“回父皇,儿臣不敢懈怠,每日清晨皆练习弓马,只是资质愚钝,恐难及父皇万一。”
“哦?”赵匡胤笑道,“正好今日家宴,也无外人。御苑西北角有箭圃,去岁新设了移动靶。朕与你叔父,当年都是弓马娴熟。不如一同去活动活动筋骨?也让朕看看你的本事。”
赵光义眼神微动,随即笑着附和:“皇兄有此雅兴,臣弟自当奉陪。久不骑射,只怕手生,要出丑了。”
一行人移至箭圃。此处视野开阔,设有固定靶和沿着轨道滑行的移动人形靶,颇费匠心。
赵匡胤先取了一张硬弓,试了试弦,也不瞄准,随手一箭射出,“嗖”地一声,正中百步外固定靶的红心,箭尾颤动不己。
“父皇神射!”赵德昭、赵德芳兄弟齐声赞叹,连赵光义也拊掌称善。
赵匡胤将弓递给赵德昭:“来,你试试。”
赵德昭深吸口气,接过那张对他而言略显沉重的弓,搭箭,开弦,瞄准移动靶——那靶子正从左向右滑行。他屏息凝神,手指一松。
箭矢破空,擦着移动靶的边缘飞过,钉在了后面的木墙上。
赵德昭脸色一红,有些懊恼:“儿臣无能……”
“无妨。”赵匡胤摆摆手,“移动靶本就难射。多练即可。”他目光似无意地扫过赵光义,“二弟,你也来一箭,给侄儿做个示范?”
赵光义推辞:“臣弟久疏战阵,恐……”
“诶,家宴助兴而己。”赵匡胤不容他拒绝。
赵光义只好也取了一张弓。他姿态优雅,开弓如满月,目光追随着再次滑行的移动靶,沉稳从容。刹那间,箭去似流星!
“夺”的一声,箭矢深深扎入移动靶的肩部位置,虽非致命要害,但考虑到靶子在快速移动,己是极为了得的准头。
“叔父好箭法!”赵德昭由衷赞叹,眼中敬佩之色更浓。
赵匡胤也点头:“二弟宝刀未老。”他走到赵德昭身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看见了吗?射移动之靶,关键在于预判。要看清它来的方向,去的轨迹,算准提前量。心要静,手要稳,更要果决。一旦犹豫,时机便过了。”
赵德昭似懂非懂地点头。
赵匡胤却话锋一转,声音稍稍提高,确保在场众人都能听清:“治国,亦如射箭。朝廷之政令,便是箭矢。天下万民、西方诸侯,便是或静或动之靶。为君者,要看清大势,预判得失,时机一到,便需果断发出,正中要害。若瞻前顾后,优柔寡断,或瞄准了却不敢放箭,或箭己离弦却偏离目标……轻则徒劳无功,重则,恐伤及自身啊。”
以上为《武镇山河:赵匡胤铁血重生》第 6 章 第6章 德昭的弓 全文。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