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光义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毒针，穿透福宁殿沉重的大门，刺入每一个人的耳膜。他选在这个赵匡胤刚刚完成“托孤”、心力交瘁、阖宫上下悲惶未定的时刻，以“献药”之名首闯宫闱，其用心之险恶、时机之精准，令人脊背生寒。
殿内，死寂被打破，空气却仿佛凝固成铁。
赵德昭猛地转身，脸色铁青，下意识挡在御榻之前。赵德芳则浑身一颤，攥着平安扣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叔父那温和儒雅的嗓音此刻听来，却比鬼魅更令人恐惧。宋皇后惊怒起身，凤目含威。李鹤的手己从腰间软刃移至袖中暗藏的机弩，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住殿门。
唯有赵匡胤，在最初的惊怒过后，脸上竟浮起一丝近乎诡异的平静，甚至那抹冰冷的笑意还在加深。他吃力地抬了抬手，声音微弱却清晰：
“咳咳…既是皇弟一片…孝心，还寻来了高人…岂有不见之理？李鹤…开门…请晋王，与那位道长…进来。”
“陛下！”李鹤急唤，眼中满是不赞同。此刻让赵光义进来，无异于引狼入室，何况还带着一个来历不明的道士！
赵匡胤缓缓摇头，浑浊的眼珠里透出最后博弈的决绝：“开门。”
李鹤咬牙，终是遵旨。殿门沉重地打开，光线涌入，映出赵光义挺拔的身影。他今日未着亲王常服，而是一身简素儒袍，面色凝重，眉宇间堆满“忧戚”。身旁跟着一名青袍老道，白发童颜，手持拂尘，低眉顺目，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赵光义踏入殿内，目光飞速一扫，将榻前众人情状尽收眼底——兄长的枯槁，皇后的悲愤，德昭的警惕，德芳的惊惧，李鹤的杀意…他心中冷笑，面上却更加恭谨哀痛，抢步上前，撩袍跪倒：“臣弟叩见皇兄！见皇兄如此…臣弟心如刀绞！” 话语真挚，几乎带上了哽咽。
那老道也稽首行礼，口称“山野之人拜见皇帝陛下”。
“皇弟…有心了。”赵匡胤喘息着，目光落在老道身上，“这位…道长，有何仙丹…可治朕之沉疴？”
老道上前一步，从怀中郑重取出一只紫檀木盒，打开后，里面衬着明黄绸缎，其上卧着一枚龙眼大小、色泽金红、隐隐似有光华流转的丹丸。一股奇异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不同于殿中原本的汤药味，这香气清冽中带着一丝灼热。
“启禀陛下，”老道声音清越，“此乃贫道师门秘传‘九转紫金丹’，采集九九八十一味天地灵药，于丹炉中历经九转九炼方成。功能固本培元，涤荡脏腑沉疴，提振先天一气。于陛下龙体亏损、元气涣散之症，或可…有续命延龄之效。” 他说得玄妙，将药效与风险都藏在了“或可”二字之后。
续命延龄！这西个字，对于此刻的赵匡胤和殿内所有人，都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赵光义适时叩首，情真意切：“皇兄！此丹虽非必效，然总是臣弟一番心意，一线希望！恳请皇兄准允一试！臣弟愿以身家性命担保道长忠心！”
以身家性命担保？赵德芳盯着那枚金光流转的丹丸，又看向叔父“诚挚”无比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首冲头顶。上元夜的毒箭，蜀地的伏击，溺毙的宦官…无数碎片在他脑中炸开。这丹…这丹能吃吗？这简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他猛地看向父皇，却见父皇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反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洞悉一切的平静。
赵匡胤看着那枚金丹，看了许久，忽然轻轻笑了，笑声嘶哑：“金丹…大道…朕这一生，马上得天下，不信鬼神…没想到临了…倒要求助于丹鼎之术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赵光义，缓缓道：“皇弟，你可知…朕这病，非寻常药石可医。或许…是天命己至。”
赵光义心头一跳，连忙道：“皇兄切莫如此说！陛下乃真龙天子，自有百灵护佑！此丹纵不能痊愈，也必有益处！请皇兄服药！”
他越是急切，殿内气氛就越是诡异。
赵匡胤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浑身颤抖，帕子上再次见红。宋皇后连忙替他抚背，泪水涟涟。
咳声稍歇，赵匡胤仿佛下定了决心，他看着那枚金丹，又看看跪在地上的弟弟，眼底深处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湮灭，只剩下冰冷的、属于帝王的权衡与杀伐。
“好…既是皇弟…千辛万苦求得…朕…便试一试。” 他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李鹤…取水来。”
以上为《武镇山河：赵匡胤铁血重生》第 55 章 第56章 金丹劫 全文。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