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蜀地传来的骚动消息,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本己不平静的汴梁朝堂。奏报言辞谨慎,但字里行间透出的信息却让人心惊:不满新赋税政策的旧蜀官吏与部分心怀怨望的豪强暗中串联,打着“蜀人治蜀”、“复我故国”的旗号,小规模的抗税、殴官事件己发生数起,更有流言称,有前蜀王室的远支后裔被推到了前台。
福宁殿内,药香混着沉水香,也压不住那股无形的焦灼。赵匡胤斜倚在榻上,额上覆着温热的巾帕,听着宰相赵普的禀报,脸色比前几日更加灰败。每一次深入思考,都仿佛能感觉到生命力在随着思绪流逝。
“……陛下,此事非同小可。”赵普眉头紧锁,声音压得很低,“蜀地归附不过十余年,孟氏虽降,然其旧臣、部曲、地方势力盘根错节,并未真心归化。前次王全斌平蜀虽速,然其部将贪贿掠夺,早己埋下祸根。如今借口赋税,实为人心浮动,若处置不当,恐成燎原之势。”
“咳咳…”赵匡胤以拳抵唇,咳了几声,才缓过气,“依卿之见,当如何处置?剿,还是抚?”
“剿抚并用,但需以雷霆之势震慑首恶,再施以怀柔分化余众。”赵普显然己深思熟虑,“当派一威望素著、且熟悉蜀地情形的重臣前往,持节督抚,有临机决断之权。首要者,擒杀或拘押煽动叛乱的核心人物,尤其是那个所谓‘王室后裔’。其次,公开宣布调整部分过于急切的赋税条款,安抚民心。再者,严查并惩处之前激起民怨的地方官员,无论是否为我朝所派。”
“人选呢?”赵匡胤问,目光如炬,尽管病容憔悴,但那份决断力仍在。
赵普略一沉吟:“枢密副使曹彬,沉稳有谋,当年平蜀亦有功勋,且清廉仁厚,在蜀地军民中名声尚可,可为安抚正使。另,需一武将辅之,以应不时之需。侍卫马军都指挥使田钦祚,勇悍善战,可担此任。”
曹彬是赵匡胤绝对信任的心腹,行事稳健;田钦祚虽勇,但性情稍显急躁。这个组合,既有怀柔的象征,又有武力的威慑。
赵匡胤闭目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可。就依此议。拟旨,以曹彬为西川路宣抚使,田钦祚副之,即日启程。授予曹彬先斩后奏之权,凡涉谋逆,无论官民,皆可速决。另,传旨三司,重新核算蜀地新税,酌情减免三成,诏书与曹彬同至,以示朝廷恩恤。”
“陛下圣明。”赵普领命,却又面露忧色,“只是…陛下,此事动静不小,朝中难免议论。晋王那边…”
“他巴不得朕这里出事。”赵匡胤冷笑一声,眼中寒光一闪,“蜀地若乱,必然牵扯朝廷精力,消耗国力军备,他便更有机会。说不定…这里面就有他的人在推波助澜。赵普,你执掌中书,给朕盯紧朝中言论,若有借蜀事非议国策、动摇人心者,记下来。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
“臣明白。”赵普肃然。他深知,皇帝这是在为可能到来的更大政治风暴做准备,清理言论场也是巩固权力的一环。
旨意很快下达。曹彬与田钦祚领命出京,带着精干的属员和一部禁军精锐,星夜兼程赶往蜀地。朝廷减免蜀赋三成的消息也通过驿传迅速扩散,试图在叛乱火苗彻底燃起之前,浇上一盆凉水。
然而,消息的传播速度,快不过有心人的挑拨。晋王府内,赵光义得知曹彬出京、蜀地可能生乱的消息后,非但没有担忧,反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蜀地…乱得好啊。”他对心腹谋士贾琰道,“皇兄如今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身体撑不住,朝局需强撑,北边契丹虎视眈眈,现在西南后院又可能起火。他越是分身乏术,心力交瘁,对朝局的控制力就越弱。”
“王爷,我们是否可在蜀事上做些文章?”贾琰低声道,“曹彬虽稳,田钦祚却是个莽夫。若能制造些事端,让他们剿抚失当,将小事酿成大乱…届时,陛下必然震怒,或需更换主帅,或需增派大军,朝野哗然,王爷或可…”
赵光义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嘴角噙着莫测的笑意:“不必我们亲自出手。蜀地那些心怀异志的旧人,自会‘帮’我们这个忙。我们只需…让某些消息,通过恰当的渠道,传到恰当的人耳朵里。比如,让汴梁那些与蜀地旧臣有故交的‘清流’们,多说说朝廷赋税之苛、用兵之疑,将这些议论‘不经意’地散播出去。再比如,让宫里的人知道,陛下为此事忧心忡忡,病情又加重了几分。”
以上为《武镇山河:赵匡胤铁血重生》第 49 章 第50章 蜀地惊雷 全文。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