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霁初晴，阳光透过琉璃窗格，在慈宁殿内洒下斑驳光影。杜太后精神似乎好了些，靠在铺了厚厚锦褥的榻上，看着下首坐着的两个孙儿——赵德昭与赵德芳。
德昭己褪去不少少年的稚气，眉目沉静，身姿挺拔，安静地听太后说话。德芳则年幼几岁，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童真，好奇地打量着祖母殿中新添的一盆水仙。
“德昭，”太后声音缓慢，“你父皇让你行走皇城司，见识阴私权谋，是盼你早日成才，担起大任。但你要记住，权术是手段，仁心才是根本。切莫学了那些酷吏的做派，寒了臣民的心。”
德昭恭敬欠身：“孙儿谨记皇祖母教诲。父皇与母后也时常教导，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需存敬畏，亦需怀仁慈。”
太后点点头，又看向德芳，眼神柔和了些：“德芳近来书读得如何？太傅可还严厉？”
德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回皇祖母，太傅要求是严了些…不过《论语》己能通背了。”他顿了顿，眼睛亮起来，“前日晋王叔父府上送来几幅新裱的字画，其中一幅前朝韩干的《牧马图》，真是神骏非常！叔父还说，等我字再练好些，便送我一本欧阳询的拓帖呢！”
太后笑容微敛，看了德昭一眼，才温和道：“你叔父有心了。不过学业当以经史为重，书画是怡情之物，莫要沉迷。”
又闲话片刻，太后露出倦色，兄弟二人便起身告退。
出了慈宁殿，德昭对弟弟道：“德芳，晋王叔父虽然慈爱，但你我身为皇子，接受臣下馈赠，尤其是书画珍玩，需有分寸。下次叔父再赠你东西，不妨先禀明母后。”
德芳有些不以为然：“二哥你也太谨慎了。叔父又不是外人，一幅画罢了。母后近日忙于操持宫中岁末事宜，这点小事何必烦扰她。” 说完，便蹦跳着往自己居住的庆云殿方向去了。
德昭看着弟弟的背影，眉头微蹙。他想起前些时日母后的叮嘱，还有皇城司暗中递来的一些关于晋王府与某些朝臣过从甚密的零碎信息，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但德芳年幼，自己若说得太多，反显刻意，或许…该提醒母后多留意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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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云殿内，德芳刚回来，贴身内侍便迎上来，低声道：“殿下，张娘娘（张贵妃，赵光义正妃）方才派人送来几样精巧点心，说是江南新来的厨子所制，请殿下尝尝鲜。送点心来的，还有个叫蕊儿的宫女，说是张娘娘见她手巧，特意拨来伺候殿下宫中花草的。”
德芳正饿了，闻言高兴道：“还是叔母疼我！点心在哪？蕊儿呢？”
内侍引着德芳到偏殿，桌上果然摆着几样造型别致的糕饼。旁边垂手立着一个穿着淡绿宫装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身量纤细，眉眼清秀，低眉顺眼，却自有一股楚楚动人的韵致。
见德芳进来，蕊儿连忙跪下：“奴婢蕊儿，叩见殿下。”
德芳还是个半大孩子，对男女之事尚且懵懂，只觉得这宫女长得顺眼，声音也好听，便道：“起来吧。这点心是你送来的？”
“回殿下，是奴婢奉张娘娘之命送来。”蕊儿起身，依旧低着头，声音轻柔，“娘娘说殿下正在长身体，读书辛苦，需用些精细茶点。娘娘还嘱咐奴婢，殿下殿中那几盆兰草和梅花，最需精心伺候，让奴婢务必用心。”
德芳点点头：“那你以后就专管殿里的花草吧。对了，你以前在晋王府是做什么的？”
蕊儿细声答道：“奴婢原在王府花房帮忙，略通些花草习性。蒙娘娘不弃，带入宫中伺候。”
德芳“哦”了一声，注意力很快被点心吸引，挥手让蕊儿退下，自顾吃了起来。他并未察觉，那退下的宫女在转身时，极快地抬眼扫视了一下殿中陈设与书籍摆放的位置，眼神清澈，却无多少奴婢应有的怯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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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宁殿偏厅，宋皇后正在听老宦官张承恩低声禀报。
“…庆云殿新来的宫女蕊儿，底细查过了。确是晋王府张贵妃半年前从人牙子手里买回的，说是江南逃难来的孤女，入府后一首在花房。身世看似清白，但…老奴派人暗访过她自称的原籍，并无此人。且此女入王府后不久，便因‘聪慧手巧’被张贵妃注意到，这次送入宫中，虽合情理，但时机有些凑巧——正在陛下与晋王…关系微妙之时。”张承恩声音压得极低。
宋皇后手中拈着一枚玉簪，无意识地转动着。赵光义往德芳身边塞人？德芳并非长子，素来也无显眼之处，他意欲何为？是觉得德昭己被自己看护得严密，无从下手，转而想从年幼且心性单纯的德芳身上寻找突破口？还是…另有更深图谋？
以上为《武镇山河：赵匡胤铁血重生》第 37 章 第38章 宫墙柳色（上） 全文。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