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表被秘密押解进京的消息,果然没能瞒过所有人的耳目。
晋王府中,贾琰面带忧色:“王爷,南边刚传来密信,说曹彬的人在清理潭州残局时,似乎在找什么东西,还放出风声有重要余党在逃。而……而那张文表,自城破后就再无音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周家满门都点了卯,唯独漏了他。”
赵光义手中把玩的玉如意微微一顿。他神色未变,只抬眼看向窗外光秃的枝桠,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张文表……那个舌灿莲花的掌书记。他知道的事,不少。”
“王爷,若是他落到皇城司手里,万一扛不住……”贾琰没敢说下去。
“扛不住?”赵光义嘴角扯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知道的,无非是周行逢收过些礼物,与本王有些书信往来。礼物是‘睦邻’,书信是‘问候’。本王身为开封尹,安抚西方,有何不可?他可有本王一句明令,教唆周行逢对抗王师?可有本王一字许诺,支持其割据自立?”
贾琰恍然:“王爷是说……并无实证?”
“证据?”赵光义将玉如意轻轻搁在案上,“那些书信早己按老规矩处理了。至于军械……南边兵荒马乱,流寇西起,几批制式有些差异的军械流落出去,有何稀奇?谁能证明一定是出自开封府?退一万步,即便有些许蛛丝马迹指向本王,只要没有铁证,谁能动我?本王是晋王,是陛下的亲弟,是开封尹!”
他话虽如此,眼底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皇兄既然秘密扣下张文表,而非公开审讯或首接问罪,就说明他也在权衡,或者说……在等待更好的时机。这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不过,也不能让皇兄太清闲。”赵光义话锋一转,“他不是要‘固本培元’的条陈吗?告诉我们在户部、工部的人,把‘劝农兴修’这一项的预算,做得再‘扎实’些。河北去年水患,需要整修的河堤有多少处?汴河漕运要扩宽,征发多少民夫?京畿去年有疫,今岁预防施药、设坊安民,又需多少花费?一条条列清楚,把账算到十年以后去。要让所有人看到,光是‘固本’,就能把国库掏空大半,北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要将“没钱”这个事实,通过最繁琐、最无可辩驳的账目,砸在所有人面前,成为拖延北伐最坚硬的盾牌。
“还有,”赵光义补充道,“张洎最近似乎在私下活动,接触一些不得志的中下层官员。此人是个投机之徒,不可不防。找人盯着他,看看他到底在串联什么。必要时……可以让他知道,攀附急切,易登高跌重。”
对付张洎这种人,敲打比拉拢有时更有效。
就在赵光义布置应对之时,北地魏博,符彦卿的节度使府内,正进行着一场看似平常、实则暗藏机锋的接风宴。
曹翰以朝廷犒军使臣的身份受到了礼遇。酒过三巡,符彦卿屏退左右,只留儿子符昭信作陪。
“曹虞候远来辛苦,北地粗陋,不比汴梁繁华。”符彦卿举杯,笑容爽朗,却带着边镇主帅特有的审慎和距离感。
曹翰恭敬回礼:“魏王镇守北疆,劳苦功高,末将奉命前来,一为犒劳将士,二也是陛下挂念魏王身体,特命末将问候。”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却清晰有力,“陛下有言:北地风霜酷烈,非忠勇柱石不可守。符家世代将门,屏护中原,陛下深记于心。”
符彦卿笑容不变:“陛下天恩,老臣感激涕零。守土有责,分内之事。”
曹翰观察着他的神色,继续道:“陛下还让末将带一句话:‘幽云之耻,非止赵氏一家之辱,乃天下汉家儿郎之痛。他日若提兵北上,望与将军,共饮于燕山之下。’”
此言一出,符彦卿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符昭信更是下意识抬起了头。
共饮燕山之下?这是明确的许诺,也是试探。许诺将来北伐有符家一份大功,试探符家是否愿意将身家彻底绑上皇帝的战车,并与晋王那些不清不楚的暗示划清界限。
符彦卿沉默片刻,忽然哈哈大笑,声震屋瓦:“陛下雄心壮志,老臣佩服!老臣这把老骨头,若能看着王师北定幽燕,此生无憾!请曹虞候回禀陛下,符家儿郎,弓马刀枪,随时听候朝廷调遣!魏博之兵,只为陛下守边,只为汉家拓土!”
话说得斩钉截铁,漂亮极了。但曹翰听得出,这依然是“听候朝廷调遣”,并未对晋王有任何明确的表态,也未对北伐做出超越当前职责的承诺。符彦卿这只老狐狸,还在观望,还在权衡。
以上为《武镇山河:赵匡胤铁血重生》第 29 章 第30章 饵动鱼惊 全文。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