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送到古北口的时候,杨信正蹲在城墙上啃干粮。风从北边灌进来,刀子似的,割得人脸生疼。他缩着脖子,把干粮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往嘴里塞。嚼两下,咽下去,再掰一块。干粮硬得像石头,咬得牙床发酸。
“将军!将军!”
石保吉从城下跑上来,手里举着一封信,跑得气喘吁吁,脸上的冻疮还没好,红一块紫一块的,看着吓人。
杨信没站起来,抬头看了他一眼:“喊什么?”
“汴京来的!陛下的亲笔!”
杨信手里的干粮掉了。
他一把夺过信,翻过来看封皮——上面盖着御前的印,红彤彤的,醒目得很。他撕开封口,抽出信纸,抖开。
很短。只有几行字。
“杨信,古北口风大不大?汴京也刮风,刮了一夜,朕没睡好。你的军报朕看了,契丹游骑来了,不要慌,他们不敢打。粮草的事朕给你盯着,饿不着你。你在那边好好的,等春天到了,朕去看你。”
杨信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他把信纸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石保吉蹲在旁边,不敢吭声。他看着杨信——这个在战场上从不变色的将军,眼眶红了。
过了好一会儿,杨信睁开眼,把信纸折好,塞进怀里,贴着心口。
“石保吉。”
“在。”
“去把那坛酒拿来。”
石保吉愣了一下:“将军,那坛酒你不是说要等打了胜仗再喝吗?”
“不等了。”杨信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今天就喝。”
石保吉咧嘴笑了,转身就跑。
杨信一个人站在城墙上,望着北边。风还是那么大,吹得他眼睛眯成一条缝。北边的天际线灰蒙蒙的,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契丹人的游骑就在那片灰蒙蒙的地方转悠,像狼一样,远远地看着,不靠近,也不走。
他知道他们在等什么。等雪化,等路通,等他犯错。
他不会犯错。
他摸了摸怀里那封信,纸片贴着他的胸膛,隔着衣料传来一点温度。他想,皇帝在汴京,离这儿两千多里路。两千多里,皇帝说“等春天到了,朕去看你”。两千多里,皇帝说要来。不是派个人来,是自己来。
他把领口紧了紧,转身走下城墙。
石保吉己经把酒端来了。不是坛子,是一壶,不大,壶身上还挂着霜。杨信接过来,拔开塞子,闻了闻——劣酒,辣嗓子,跟他喝了几十年的那种一模一样。
他仰头灌了一口。
辣。
辣得他眼泪差点出来。
他把酒壶递给石保吉:“你也喝一口。”
石保吉接过去,也灌了一口,呛得首咳嗽。
“将军,陛下在信里说了什么?”
杨信看了他一眼:“说让咱们好好守着,春天来看咱们。”
石保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脸上的冻疮都皱在一起。
“陛下来的时候,咱们得把契丹人打出五十里去。不能让陛下看见那些狼崽子在关外转悠。”
杨信没说话,但他心里想的是——对。不能让陛下看见。
二月初十,契丹游骑又靠近了一些。
从三十里推进到二十里。
斥候来报的时候,杨信正在城墙上补靴子。他的靴子磨破了底,用麻绳缝了又缝,缝了好几回,底都快没了。听见斥候的喊声,他把靴子往地上一扔,光着一只脚站起来,走到垛口前往外看。
看不见。二十里,肉眼看不见。但他知道他们在那里。
“多少人?”
“还是百余人。但马换了,之前的马瘦,现在的马壮。说明他们有补给。”
杨信皱起了眉头。
有补给,说明后援到了。后援到了,大军就不远了。
“继续盯着。再靠近就放箭,不要让他们摸到关下。”
斥候应了一声,翻身上马,跑了。
杨信蹲下来,继续补靴子。麻绳穿过去,拉紧,再穿过去,再拉紧。手冻得通红,指头不太听使唤,穿了几次才穿进去。
石保吉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将军,要不要往幽州发个信?让慕容将军再派些人来?”
杨信头也没抬:“发信可以。派人不急。现在来的人多了也塞不下,等真要打了再来。”
“那粮草呢?”
“粮草不用催。陛下说了,饿不着咱们。”
石保吉不吭声了。
杨信把靴子补好,穿在脚上,踩了踩,还是有点硌,但比刚才强。
“石保吉,你说契丹人这回会来多少人?”
石保吉想了想:“不好说。但丢了幽州,他们肯定不甘心。来少了没用,来多了粮草跟不上。臣估摸着,三五万。”
“三五万。”杨信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点了点头,“咱们一万二。够了。”
石保吉没说话。他心里没底,但将军说够了,那就够了。
以上为《武镇山河:赵匡胤铁血重生》第 182 章 第19章 古北口·信 全文。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