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彦甫收到赵匡胤那封信的时候，是五月二十八。
信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他拆开看了一遍，看到“利钱不能超过本钱”那几句，他愣了一下。看到“先从那些欠得少的还起”那几句，他点了点头。
他把信收起来，贴身放着，然后让人去把赵德昭叫来。
赵德昭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沓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账。这几天他天天往外跑，一家一家问，一笔一笔记。那些佃农一开始不敢说，后来听说朝廷要替他们还债，胆子就大了。有人开始说真话了。赵德昭把这些都记下来，记了厚厚一沓，摞起来能有一指厚。
张彦甫把那封信递给他。
赵德昭接过去看了。看到“利钱不能超过本钱”那几句，他抬起头，看着张彦甫。
“父皇这是要把那些士绅的根给刨了。”
张彦甫点点头。
“那些士绅放债，靠的就是利滚利。三年五年，本钱翻一番。十年八年，一辈子的债就背上了。陛下这么一划，那些利钱超过本钱的部分都不认，他们就没得赚了。”
赵德昭说：“那他们能答应？”
张彦甫说：“不答应也得答应。陛下在信里说了，先从欠得少的还起。那些欠得少的，本来就没几个钱，利钱也高不到哪儿去。还完了，他们就自由了。他们自由了，回去跟别人一说，那些欠得多的就坐不住了。”
赵德昭听着，没有说话。
张彦甫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殿下，咱们明天就去李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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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村离县城三十里，马车走了一个多时辰。
张彦甫到的时候，村口己经站了一群人。为首的是个老者，头发全白了，拄着根拐杖，看着挺和气。见张彦甫下了车，他迎上来，拱了拱手。
“张大人远道而来，老朽有失远迎。”
张彦甫也拱了拱手。
“李员外客气了。今天来，是有一桩事要麻烦员外。”
老者说：“大人请讲。”
张彦甫说：“朝廷要替李家村的佃农还债。还请员外把账本拿出来，咱们对一对。”
老者愣了一下，脸上的笑还在，但眼神变了。
“大人说笑了。李家从来不对外放债。那些佃农欠的，是借的粮，借的种，逢年过节借的油盐。都是帮衬乡亲，不记账。”
张彦甫看着他。
老者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都没说话。村口那些人也站着，看着这边，没人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张彦甫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李员外，你是明白人。咱们把话说开了。朝廷这次来，是替那些佃农还债的。有账本的，按账本来。没账本的，按佃农说的算。他们说欠多少就是多少，他们说利钱怎么算就怎么算。你选哪个？”
老者站在那里，脸上的笑慢慢僵住了。
张彦甫没有再说话，就那么等着。
太阳照在头顶，晒得人头皮发烫。村口那些人开始小声嘀咕，交头接耳。
过了很久，老者叹了口气。
“大人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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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本拿出来之后，事情就好办了。
李家的账本记得清清楚楚，哪年哪月借给谁多少钱，利钱怎么算的，本息合计多少，一笔一笔都在上面。有些账目己经发黄了，年头久了，但字迹还在。
张彦甫带着人，对着账本，一家一家对。那些超过本钱的部分，一笔一笔勾掉。勾完了，重新算，算出来多少就是多少。
有个姓刘的佃农，账本上记着欠了十五贯。利钱算了八贯，总共二十三贯。张彦甫按新规矩重新算，利钱只能算到七贯五，总共二十二贯五。他让人把银子数出来，当着众人的面，交到那个佃农手里。
那个佃农捧着银子，手抖得厉害。
张彦甫说：“数数，对不对？”
那个佃农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银子，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跪下去，脑袋磕在地上，咚的一声响。
张彦甫把他扶起来。
“跪什么？这银子是你该得的。”
那个佃农站起来，眼泪流了一脸。
李家村还完了，去张家村。张家村还完了，去王家村。一个村一个村走下来，那些低着头的人，慢慢把头抬起来了。
有个姓王的佃农，拿了银子，站在那儿不走。张彦甫问他还有什么事，他说：
“大人，那些地……真的能分吗？”
张彦甫看着他。
这个人大约西十来岁，瘦得皮包骨头，脸上全是褶子，眼睛却亮得很。他站在那儿，两只手攥着那包银子，攥得指节都白了。
张彦甫点了点头。
“能分。等债还完了，就分。”
以上为《武镇山河：赵匡胤铁血重生》第 156 章 第95章 江南·还债 全文。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