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昭到江南的时候，是五月十七。
他没有摆太子的架子，就带了二十个护卫，分成几拨，远远跟着。他自己换了身便服，坐着辆普通的马车，一路往南走。
张彦甫在城门口等着他。见了他，要跪下去请安，赵德昭一把扶住。
“张大人别客气。父皇说了，让我来帮你查账的。”
张彦甫愣了一下，然后把他让进衙门。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屋里说话。张彦甫把这几个月的事又跟他说了一遍，那些士绅怎么拖着，那些佃农怎么不说话，查田的人怎么一趟一趟白跑。说着说着，他把赵匡胤那封信拿出来，递给赵德昭看。
赵德昭接过去看了。看到“那些债，朝廷替他们还”那几句，他愣住了。
张彦甫说：“陛下这封信，下官收到好几天了。天天揣在怀里，没事就拿出来看看。”
赵德昭看着他。
张彦甫说：“下官在密州的时候，也收到过陛下的信。那时候陛下说，你在密州干什么，朕都认。有什么事，朕给你兜着。”
他顿了顿。
“这回也是。”
赵德昭没有说话。
张彦甫把信收起来，贴身放着。
“太子殿下，您来了，下官就有帮手了。那些债，咱们一笔一笔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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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债的事，比查田还难。
那些佃农不识字，不会记账。欠了多少债，利钱怎么算的，他们只知道个大概。有的说欠了五贯，有的说欠了十贯，有的说不知道，反正是还不清。
赵德昭带着人，一家一家跑。每去一家，就坐下来跟人家说话。不说查田的事，就说债的事。问他们欠谁的钱，什么时候欠的，利钱怎么算的。问清楚了，就记下来。
那些佃农一开始不敢说。后来发现这个年轻人说话和气，不凶，不问那些让他们害怕的事，就慢慢开口了。
有个姓王的老汉，家里种了三十亩地，欠了李家十二贯钱。十二贯钱，他种三年地也还不清。利钱一年一年滚，越滚越多。他两个儿子，一个给李家当长工，一个在外面打零工，挣的钱都还债了。
赵德昭问他：“你想不想把债还了？”
王老汉看着他，不说话。
赵德昭说：“朝廷帮你还。”
王老汉愣住了。
赵德昭说：“朝廷有银子。你欠李家的十二贯，朝廷替你还。还完了，你就不欠了。”
王老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德昭说：“还完了债，你种的地就是你的。你想种就种，不想种就不种。李家管不着你。”
王老汉站在那里，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他跪下去，要给赵德昭磕头。赵德昭一把扶住他。
“别跪。你什么都没干错，跪什么？”
王老汉被扶起来，站在那里，眼泪还流着。
赵德昭看着他，忽然想起父皇说的那些话。
“那些人低着头，是因为欠着债。债还了，他们就敢抬头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个流泪的老人，心想，父皇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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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赵德昭回到衙门，把白天记的账拿出来，一笔一笔整理。
张彦甫在旁边看着，忽然问：
“殿下，您今天去的那几家，都记了？”
赵德昭点点头。
张彦甫说：“他们信了？”
赵德昭想了想，说：“有一个信的，剩下的还在看。”
张彦甫说：“有一个就行。有一个信了，回去跟别人一说，别人就慢慢信了。”
赵德昭抬起头，看着他。
张彦甫说：“下官在密州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开始没人信。后来有人信了，回去一说，慢慢就都信了。”
他顿了顿。
“这事急不得。得慢慢磨。”
赵德昭点点头。
他低下头，继续整理那些账。
窗外，月亮挂在天上，照得地上白花花的。远处有狗叫，一声一声的。
他想，父皇说得对。这事急不得。得慢慢磨。
磨到那些佃农都信了，磨到那些债都还清了，磨到那些地都能查清楚了。
磨到什么时候？
他不知道。
可他怀里揣着父皇那封信。那封信上写着，那些债，朝廷替他们还。
有这句话，他就磨得下去。
以上为《武镇山河：赵匡胤铁血重生》第 154 章 第93章 江南·债 全文。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