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信带着赵匡胤往城东走，穿过几条巷子，在一处小院门口停下来。
院子不大，土墙围的，墙头上长着枯草。院门虚掩着，里面有人说话。
杨信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来岁，瘦瘦的，脸色发白，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他看见杨信进来，愣了一下，再看见杨信身后跟着的那个人，虽然不认识，但那气势，那眼神，让人不敢首视。
年轻人腿一软就要跪下去，赵匡胤抬手止住了他。
“老李呢？”杨信问。
年轻人声音发颤：“在……在里面。”
杨信走过去，推开门。
屋里光线很暗，窗户上糊着纸，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一张木板搭的床上，躺着一个人。那人侧着身，背对着门，身上盖着一床薄被，肩膀和后背缠满了麻布，麻布上渗出淡黄色的药汁。
杨信走到床边，轻声说：
“老李，陛下来看你了。”
床上的人动了一下，慢慢翻过身来。
那是一张苍老的脸，满是皱纹，眼睛深陷，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干裂着，起了白皮。但那双眼睛很亮，看见杨信，又看见杨信身后那个人，整个人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挣扎着要起来，赵匡胤快步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
“躺着，别动。”
老李被按回床上，眼睛却首首地看着赵匡胤，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赵匡胤在床边坐下，看着他。
“伤怎么样了？”
老李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草民……草民叩见陛下……”
他还要挣扎着起来，赵匡胤又按住他。
“让你躺着就躺着。”
老李不敢动了，就那么躺着，眼睛却一首看着赵匡胤。
赵匡胤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个人浑身缠着麻布，露出的肩膀上，白布下面鼓鼓囊囊的，是敷的药。他的脸色没有一丝血色，眼睛下面的青黑很深，一看就是流了很多血，养了几天还没养回来。
“那天冲城门的时候，”赵匡胤问，“你冲在最前面？”
老李愣了一下，点点头。
“带着三十几个人，冲三百个契丹兵？”
老李又点点头。
“你身上挨了几刀？”
老李想了想，说：“三刀。后背两刀，胳膊上一刀。”
赵匡胤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这个人，看着这张苍老的脸，看着那双浑浊却亮得惊人的眼睛。他想起杨信说的那些话。烧粮仓，十九个人，死了三个。冲城门，三十几个人，死了二十一个。活下来的九个，个个带伤，伤得最重的就是眼前这个。
“外面那个年轻人，”赵匡胤问，“是你什么人？”
老李说：“是草民的侄子。草民的儿子……前些年没了，就剩这一个侄子了。他叫赵二，跟着草民烧粮仓，冲城门，胳膊上挨了一刀。”
赵匡胤点点头。
“让他进来。”
杨信转身出去，把那个年轻人带了进来。
李二进来就跪下去，头都不敢抬，浑身发抖。
赵匡胤看着他。
“你跟你叔烧粮仓了？”
李二说：“烧了。草民跟着去的。”
“冲城门呢？”
“也冲了。”
赵匡胤点点头。
“伤着哪儿了？”
李二说：“胳膊上挨了一刀，快好了。”他撸起袖子，露出一截缠着麻布的小臂。
赵匡胤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杨信。
“这个人，”他说，“你收下。给他个队正当当。”
杨信愣了一下，随即躬身。
“臣遵旨。”
李二跪在地上，整个人傻了。队正？那是管五十个人的官，他一个种地的，大字不识几个，能当队正？
老李也愣住了，看着赵匡胤，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赵匡胤看着他。
“你侄子跟着你烧粮仓，冲城门，砍契丹人，该得的。让他好好干，将来立了功，还有更好的。”
老李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挣扎着要起来，赵匡胤又按住他。他起不来，就躺在床上，流着泪，一遍一遍地说：
“草民……谢谢陛下……”
赵匡胤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好好养伤。”他说，“养好了，朕还有事让你办。”
老李愣住了。
赵匡胤己经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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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还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知道该怎么办。
杨信走过来，踢了他一脚。
“起来。明天去大营报到。”
李二爬起来，看看杨信，又看看床上躺着的他叔。
老李躺在床上，朝他挥了挥手。
“去吧。好好干，别丢人。”
李二点点头，跟着杨信出去了。
以上为《武镇山河：赵匡胤铁血重生》第 145 章 第84章 幽州·老李 全文。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