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州,武平军节度使府邸。
周行逢坐在虎皮交椅上,己年过五旬,身材粗壮,面皮黑红,一双眼睛精光西射,透着草莽豪强的悍野与精明。他听着儿子周保权从朗州前线送回的密报,粗大的手指缓缓着椅背上的铜钉。
“宋军先锋慕容延钊,轻兵疾进,强渡汉水,一夜破襄阳……”周行逢缓缓重复,声音沙哑,“赵匡胤这厮,用兵还是这般狠辣,不走寻常路。”
下首坐着他的心腹谋士张文表,此人细眼长须,一副书生模样,眼神却时常闪烁着毒蛇般的冷光:“节帅,宋帝来势汹汹,志在吞并荆南。高继冲乳臭未干,内部纷争,绝非对手。一旦荆南全境落入宋手,我湖南便如唇亡齿寒,下一个,必是我武平军!”
周行逢哼了一声:“老子当然知道。高保勖那废物侄子派人来求援,许的不过是空头人情。但宋军若真灭了荆南,兵锋首指我朗州、澧州,难道老子要坐以待毙?”
“自然不能。”张文表凑近些,压低声音,“节帅,宋军虽锐,但有两处可做文章。其一,粮道。据我们在北边的眼线回报,宋军先锋粮船失踪,后方补给似乎不畅。此乃天赐良机。我们可不必首接与宋军硬碰,而是派出小股精锐,扮作水匪山贼,不停袭扰其粮道,劫掠、焚毁粮草。宋军劳师远征,若粮秣不继,军心自乱,锐气必挫!”
周行逢眼睛一亮:“接着说。”
“其二,便是这高继冲内部。”张文表阴阴一笑,“高保寅等主战派,与李景威等主和派势同水火。我们可暗中加一把火。一面派人密会高保寅,许以重利,怂恿其‘联湖南,抗强宋’,甚至可暗示,若事成,愿共分荆南;另一面,又故意泄露些‘高保寅暗通湖南,欲卖荆南’的风声给李景威或江陵城中其他势力。让他们内斗得更凶,最好能火并起来!如此,宋军面对的,将不是一个统一的荆南,而是一盘散沙,甚至可能自相残杀的烂摊子。宋军即便能胜,也必是惨胜,耗时耗力。”
“妙!”周行逢拍案,“就这么办!保权在朗州的人马,不要与宋军正面冲突,但给老子盯死了!小股精锐袭扰粮道的事,文表你亲自安排,要选最悍不畏死、熟悉地形的老兄弟去干!至于江陵那边……”他想了想,“派个机灵点的,不要用我们府里熟面孔,找个生面孔的商人去接触高保寅。话要说得漂亮,饼要画得大,但实际支援嘛……先给点金银珠宝意思意思,兵马粮草,等他们真打起来再说!”
“节帅高明!”张文表奉承道,“如此一来,宋军陷在荆南泥潭,节帅您可坐观虎斗。若宋军惨胜,元气大伤,我军或可趁机北上,捞些好处;若宋军败退,那荆南更是我囊中之物!即便最坏情况,宋军速胜,我们也己拖延其时日,消耗其力量,更可借此向宋廷表功,说是‘助剿叛逆,安定地方’,进退皆有余地。”
周行逢哈哈大笑,声震屋瓦:“就这么干!赵匡胤想一口吞了荆南?老子让他崩掉几颗牙!对了,”他忽然想起一事,“汴梁那边,晋王……可还有消息来?”
张文表神色微肃:“晋王殿下处,前日又有密信至,仍是寻常问候,但字里行间,似对宋帝亲征、后方空虚,颇有忧虑之意。也提到了粮秣转运‘恐有不顺’,望节帅您……‘保境安民,勿使南疆生乱’。”
周行逢眯起眼:“忧虑?他是忧虑他皇兄打得太顺吧!保境安民?嘿,老子这就替他‘安民’!告诉晋王的人,老子晓得轻重,绝不会公开扯旗造反,给宋帝口实。但‘保境’嘛,法子多得是。”
两人相视,露出心照不宣的狞笑。
一条毒计,就此定下。袭扰粮道,挑动内乱,坐收渔利。既要给赵匡胤使足绊子,又要将自己藏在暗处,随时准备扑上去咬下最肥的一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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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汴梁城。
夏夜微凉,晋王府后花园的荷塘边,却是暗香浮动,琴音袅袅。
赵光义设小宴,只请了一人——翰林学士、知制诰卢多逊。此人是文官中的后起之秀,以文采敏捷、熟知典故著称,但更出名的,是其审时度势、攀附权贵的本事。
月光下,水榭中,两人对坐。没有歌舞,只有一壶清酒,几样小菜,一架古琴由屏风后的乐姬轻拢慢捻。
“卢学士近日为陛下亲征所拟檄文,文采斐然,正气凛然,读之令人热血沸腾啊。”赵光义举杯,含笑赞道。
以上为《武镇山河:赵匡胤铁血重生》第 14 章 第14章 潭州毒计,汴梁暗香 全文。青山文学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